第18章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謝景行跑死了三匹馬，終於在第四日傍晚，抵達了錦官城城外。
人已不成樣子。
鬍子拉碴，眼眶深陷，佈滿血絲，嘴脣乾裂出血口子。一身錦袍沾滿塵土，被汗水和雨水反覆浸透，皺巴巴貼在身上。
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寧靜秀麗的城池。
守城士兵驗過他的身份文牒，麵麵相覷，為首的小隊長硬著頭皮上前，抱拳行禮：“王爺，皇上有旨，您......不得踏入錦官城地界。請王爺恕罪，我等實在不敢放行。”
謝景行冇說話，隻是翻身下馬。
雙腿因為長時間騎馬而麻木僵硬，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曾經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南安王，竟直挺挺地，對著城門的方向，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板路麵上。
“本王......”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求見蘇老丞相。求見......蘇小姐。”
守城士兵慌了神：“王爺！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您彆為難小的們啊！”
謝景行像是冇聽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讓我進去。我隻想見她一麵。一麵就好......說句話，我就走......”
額頭很快磕破了皮，滲出血，混合著地上的塵土，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訊息很快傳進了蘇府。
蘇老丞相正在院中侍弄花草，聞言，一個用力，不慎掐折了自己最愛的那朵的“金盞玉台”白水仙。
“讓他跪！”老人鬚髮皆張，怒不可遏，“跪死了也不準進！我蘇家的門，這輩子都不會再對他敞開！”
同一時刻，蘇府後院。
桃花開得正好，粉白的一片，如煙似霞。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正在習字的孩童發間。
蘇清夢穿著一身簡單的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坐在石凳上，正在一字一句教兒子學說話。
她的氣色比在王府時好了許多，臉頰有了些血色，眼神沉靜，偶爾看向兒子時，會漾開極淡的溫柔。
玲瓏腳步匆匆地走進院子，來到她身邊，欲言又止，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
“小姐......”
“嗯？”蘇清夢頭也未抬，專注地看著兒子。
“王爺......謝景行，他在城門外，跪了一天了。”玲瓏低聲說。
蘇清夢原本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片刻後，她抬起眼，看向一臉擔憂的玲瓏，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哦。”
她重新握住兒子的小手，聲音輕柔：“玉兒，跟娘念，念‘忘’。忘記的忘。”
謝玉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雪：“‘汪’......”
蘇清夢抬手，輕輕拂去他發間的桃花瓣，目光落在遠處絢爛的雲霞上，聲音很輕，卻清晰：
“你還太小了，等長大就會唸了。”
“娘先告訴你它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有些人，時間久了，就再也想不起來了。也不值得，再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