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爺!”
身後傳來沈枝意驚慌的呼喊和仆役們雜亂的腳步聲,但謝景行都聽不見了。
他衝進正院,用力推開房門。
屋內一片死寂。
梳妝檯上空空如也,那些她喜歡的簪環首飾全都不見了。
衣櫃大開著,裡麵屬於她的衣物一件不剩。
床鋪整整齊齊,一絲褶皺也無,彷彿從未有人睡過。
隻有靠窗的桌案上,靜靜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五個清秀的小字:謝景行親啟。
他顫抖著手,幾乎拿不住那薄薄的信封。
好容易撕開,裡麵隻有一張素箋,上麵是熟悉得讓他心痛的筆跡。
“謝景行:
一願白首不相離,二願歲歲常相見,三願攜手共白頭。
這是你當年,在桃花樹下,親口許給我的誓言。
我信了。
信了整整十四年。
從垂髫到及笄,從閨閣到王府。
如今,誓言已毀,情分已儘。
桃花落了,不會再開。
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
蘇清夢 絕筆”
信紙從他指尖滑落,飄飄悠悠,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謝景行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清夢!!!”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不,不行!
他不能讓她走!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女人!他們還有玉兒!他們有那麼多的過去!
“備馬!”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對著聞聲趕來的侍衛嘶吼,“現在!立刻去追!把王妃追回來!”
“王爺!”魏公公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站在門口,聲音冰冷,“聖旨已下,蘇王妃與您已無瓜葛。您這是要抗旨不遵?”
“讓開!”謝景行一把推開擋路的沈枝意,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死死盯著魏公公,“我要見她!我要問清楚!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她是我妻子!”
“妻子?”魏公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王爺,現在知道是妻子了?”
“您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將她衣衫單薄地綁在望江樓示眾,一桶桶冰水從頭澆下,讓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受儘屈辱時,可想過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
“您聽信妖人之言,往她身上釘下那七七四十九根要命的消業釘,讓她痛得死去活來、鮮血淋漓時,可想過她是與您結髮十載的妻子?”
“您為了討新歡歡心,默許她搬空髮妻嫁妝,甚至將她推下枯井、不聞不問時,可想過她是為您生兒育女、操持家事的妻子?”
魏公公每說一句,謝景行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那些被刻意忽略、被自我安慰掩蓋的畫麵,此刻無比清晰地湧上腦海。
城樓上她慘白的臉,冰水中她絕望的眼神,釘下時她淒厲的慘叫,井底她微弱的呼喊......
不......不是這樣的......
他當時隻是......隻是被枝意的眼淚矇蔽了,隻是一時氣憤,隻是想給她個教訓,隻是想補償枝意......
他冇有想真的傷害她......
他冇有......
“皇上讓奴婢帶句話。”魏公公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森然。
“謝景行,蘇老丞相是三朝元老,更是朕幼時的太子太傅。他的獨女在你南安王府受儘委屈,險些喪命。朕若不嚴懲,何以慰老臣之心?何以正天下視聽?這三個月,你給朕好好待在府裡,想想自己都乾了些什麼!”
說完,魏公公拂袖而去,留下一院子噤若寒蟬的仆役,和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的謝景行。
“不......不是這樣的......”謝景行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我隻是......想補償枝意......我冇想傷害清夢......我冇有......”
沈枝意這纔敢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王爺!王爺您彆這樣!您嚇著枝意了!姐姐走了就走了,她心裡既然冇有您,強求也無用。枝意會一直陪著您,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會一直陪著您......”
“孩子?”謝景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沈枝意尚且平坦的小腹,那眼神赤紅瘋狂,嚇得沈枝意倒退一步。
“孩子......哈哈哈......”謝景行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癲狂,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滲人。
“為了你這個孩子......我把我的玉兒送走了......我把清夢的心傷透了,逼走了......哈哈哈......都是為了你這個孩子......”
沈枝意臉色煞白,強笑道:“王爺您說什麼呢......姐姐她、她是自己想不開......這怎麼能怪到孩子頭上......”
謝景行卻像是冇聽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想要攙扶的仆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酒......拿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