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一片夜空下,南安王府,絳雪軒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紅燭高燒,暖帳低垂,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暖香。
謝景行半靠在床頭,手掌輕輕覆在沈枝意微隆的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麵細微的動靜,臉上帶著為人父的欣喜和溫柔。
沈枝意依偎在他懷裡,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嬌聲軟語:“王爺,您感覺到了嗎?小傢夥今日可不安分,踢了妾身好幾下呢。定是個活潑好動的。”
謝景行笑了笑,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活潑些好,像你。討人喜歡。”
沈枝意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擔憂的神色,試探著問:“那和昀世子比起來呢,姐姐生的昀世子,妾身雖未見過幾麵,但聽下人說,小時候可乖巧懂事了,不吵不鬨的。”
謝景行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頭莫名劃過一絲煩躁。
“提她做什麼。她如今......性子左了。善妒成性,竟還妄圖害你和孩子。若不是大師解法及時......”
沈枝意立刻垂下眼,長長的睫毛上掛上晶瑩的淚珠,聲音帶著哽咽:“是枝意不好,是枝意惹姐姐生氣了。王爺,您彆怪姐姐,她心裡苦。您......您去看看姐姐吧,她受了那麼重的傷,身邊也冇個人貼心伺候......”
謝景行看著懷中人梨花帶雨、善解人意的模樣,心中那點煩躁被憐惜取代。
他摟緊她,歎道:“不必。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等她想通了,自然知道錯了。你如今有孕在身,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彆為這些事勞神。我會護著你們母子的。”
沈枝意靠在他懷裡,柔順地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寅時三刻,夜色最沉。
南安王府的大門被一陣急促的拍打聲驚醒。
管家提著燈籠,慌慌張張跑到絳雪軒外,聲音都變了調:“王爺!王爺!宮裡來人了!是魏公公,帶著聖旨!”
謝景行從睡夢中驚醒,心頭驀地一跳。
這個時辰傳旨?絕非吉兆。
他匆匆披衣起身,沈枝意也醒了,臉上帶著不安,跟著他一起來到前廳。
廳內燭火通明,照得人臉上明明滅滅。
內廷總管魏公公正站在廳中,手持明黃卷軸,麵沉如水,身後跟著兩隊麵無表情的禦前侍衛。
“南安王謝景行接旨!”魏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在寂靜的淩晨格外刺耳。
謝景行壓下心頭不安,撩袍跪地。
沈枝意及一眾被驚動的仆役也慌忙跟著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安王謝景行,治家不嚴,寵妾滅妻,致使其正妃蘇氏清夢蒙受不白之冤,身心俱損,孝行有虧。前丞相蘇武以先帝所賜除罪金簡為憑,泣血陳情,懇請和離。朕感念蘇相三朝功勳,體恤蘇氏之苦楚,特準所請”
“準蘇氏清夢與南安王謝景行和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再無瓜葛。”
“追回蘇氏所有嫁妝,著南安王府三日內清點完畢,悉數歸還蘇家,不得有誤。”
“南安王謝景行,即日起閉門思過三月,罰俸一年,靜思己過。”
“另,朕感蘇氏心傷難愈,特諭:謝景行此生,不得踏入錦官城地界一步。若違此令,視同抗旨,削爵罷官,嚴懲不貸!”
“欽此”
每讀一條,謝景行的臉色就白一分。
讀到“和離”二字時,他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不可能!魏公公,是不是搞錯了?”
魏公公合上聖旨,冷眼看著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王爺,聖旨在此,玉璽為憑,何來搞錯?這是蘇老丞相用先帝禦賜的除罪金簡,泣血求來的恩典。皇上念及老丞相功勳特準所請。”
“不......不會的......”謝景行踉蹌著站起身,一把奪過魏公公手中的聖旨,手指顫抖著撫過上麵鮮紅的玉璽印記。
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睛上,燙進他心裡。
“清夢......她知道嗎?她同意嗎?”他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魏公公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嗤笑一聲:“王爺說笑了。若無蘇王妃首肯,老丞相何至於動用先帝的除罪金簡?蘇王妃如今,已在去往錦官城的路上了。昨夜便出了城,這會兒,怕是已離京百餘裡了。”
昨夜?
走了?
謝景行如遭雷擊,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轉身,像瘋了一樣衝出前廳,朝著蘇清夢曾經住的正院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