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單調而急促。
蘇清夢抱著熟睡的謝玉,坐在車廂裡,手指輕輕撫過兒子柔軟的臉頰。
玲瓏坐在對麵,用帕子捂著臉,低低地啜泣。
“小姐,咱們......咱們終於離開那吃人的地方了。
蘇清夢冇有迴應,隻是靜靜望著窗外。
“錦官城......”她低聲喃喃,像是說給玲瓏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玉兒,娘帶你去看錦官城的桃花。那裡很暖和,水是軟的,風是香的。冇有王府的高牆,也冇有......”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蜷縮。
“......也冇有你爹。”
謝玉在她懷裡動了動,小臉蹭了蹭她的衣襟,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玲瓏擦了擦眼淚,從隨身帶的包袱裡摸出一個瓷瓶:“小姐,您身上的傷......該換藥了。這趕路顛簸,傷口怕是又裂開了。”
蘇清夢輕輕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謝玉放在鋪了軟墊的車座上,讓他睡得安穩些,然後才背過身,褪下外衫。
玲瓏顫抖著手解開她裡衣的繫帶,當那些猙獰的傷口暴露在昏暗光線下時,饒是早有準備,她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四十九個釘孔,密密麻麻,遍佈在她單薄的脊背、肩胛、腰側。
有些已經結了深褐色的痂,有些因為顛簸和摩擦,又滲出了暗紅的血水,與布料黏在一起,揭開時,蘇清夢疼得渾身一顫,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小姐,您疼就叫出來,彆忍著......”玲瓏一邊用蘸了藥酒的棉布小心翼翼擦拭,一邊哭著說。
蘇清夢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裡嚐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緩緩鬆開。
“玲瓏,你知道最疼的是什麼嗎?”
“不是這釘子紮進肉裡的時候。”
“是最後一根釘子釘下時,我抬頭看他。他站在那裡,摟著沈枝意,眼神裡有掙紮,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權衡之後的默許。”
“他在我和沈枝意之間,選了保全她,和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一絲嘲諷。
玲瓏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那個殺千刀的!他不得好死!為了個野女人,這樣對您!奴婢咒他”
“不。”蘇清夢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玲瓏,彆咒他死。”
“我要他活著。”
“好好活著,長命百歲地活著。活著記住,他是怎麼一點點把我推開,怎麼親手把我釘在柱子上,又怎麼......永遠失去了我。”
“我要他活著承受這份悔恨,日日夜夜,歲歲年年,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