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東野朔的船隊，趁著漆黑的夜色，在北海道漁場中正在進行人工誘捕魚群。
眾所周知，絕大多數的海洋魚類都擁有難以克服的趨光性。
這是一種鐫刻在基因裡，與生俱來的本能衝動，是生命對光明的原始渴望。
也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致命誘惑。
在漆黑如墨的深海中，這種本能會被無限放大，讓它們喪失了對危險的警惕。
黑夜中，漁船大功率探照燈投射出的強光，就像是通往極樂世界的金色天梯，又像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燃燒的燈塔。
它刺破了深海永恆的寂靜與黑暗，**裸地引誘著那些在寒冷水域中巡遊的生命。
那些深海的魚兒身不由己地被吸引，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慘白的光圈聚攏。
更何況，東野朔這次十分捨得的下了血本。
光是作為誘餌的新鮮雜魚和內臟，就毫不心疼地拋撒下去好幾噸。
如此巨量的餌料在海水中炸開，形成的腥膻味柱直衝深海，配合著海麵上那幾道撕開黑暗的強光，簡直就是雙管齊下的絕殺。
所以效果立竿見影。
沒過多久，成規模的魚群便循著氣味與光影，紛紛聞訊而來。
密密麻麻的魚群在聲吶螢幕上匯成一片光斑星雲。
其中，一團新出現、訊號極強的光斑格外醒目。
東野朔盯著那片區域，憑藉經驗盲猜，那應該是一群兇猛的鰹魚。
鰹魚又叫炸彈魚，炮彈魚，小金槍魚。
屬於金槍魚家族的一種。
又被戲稱“銀槍”。
它們廣泛棲息於北太平洋海域，種群數量極為龐大，天性高度群居集結。
和其他金槍魚近親一樣，鰹魚必須終生高速巡遊，一刻也不能停歇，以此維持鰓部供氧。
狂暴的新陳代謝，讓它們永遠處於飢餓狀態，如同永不知飽的饕餮，不停掠食。
一旦鎖定獵物，這群海中暴徒便驟然提速，化作席捲海麵的銀色颶風，迅猛突進。
利齒密佈的大口瘋狂撕咬，魚蝦獵物連骨帶肉，盡數被吞噬殆盡。
它們性情兇悍、貪婪至極，不懼任何危險，隻要嗅到一絲血腥味，便會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哪怕前路兇險萬分，也絕不會退縮半分。
駕駛艙內，東野朔緊緊盯著聲吶探測螢幕。
他赫然發覺，那片疑似鰹魚群的光斑範圍正在瘋狂擴張，源源不斷的魚群從深海匯聚而來，聚攏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片刻功夫，整塊探測螢幕，幾乎都被密密麻麻的魚群光點徹底鋪滿。
他瞬間坐直了身子，再也無法鎮定。
這是遇到超級鰹魚群了呀！
自己要發啊！
這時，另外一艘同樣搭載聲吶的漁船也察覺到了這個情況，急促的無線電通訊立刻傳來，詢問該怎麼做。
東野朔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沉聲下令，全員就位，立刻展開大型圍網捕撈作業！
三艘漁船上，其中有一艘上麵攜帶了一副大規格超級圍網。
正是東野朔專門留下的。
如今正好要派上用場了！
……
漆黑的夜幕下，遠離陸地的北太平洋腹地，天地彷彿被潑灑了濃稠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幾盞探照燈強行撕裂黑暗，投下一小片慘白的光暈。
四周是望不盡的漆黑海水。
浪潮拍擊漁船的悶響，在寂靜中顯得驚心動魄。
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還有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偌大的一片海域範圍內，海麵已然開始呈現沸騰狀態。
那不是水的翻滾，而是無數魚兒在瘋狂搶食引發的騷動。
原本平滑如鏡的海麵此刻支離破碎，無數銀灰色的魚背鰭破浪而出，激起漫天細碎的白沫與水花。
它們瘋狂撞擊、跳躍，甚至有不少直接躍出水麵半米高，試圖爭奪那飄散在水麵上的餌料與獵物。
而海麵之下，則更為駭人。
聲吶螢幕上是一片混沌的光斑星雲，但若透過水下鏡頭，可見一場擁擠不堪的銀色風暴。
魚群密度極高，在逼仄的空間裏，隻剩混亂的撕咬與無休止的吞嚥。
東野朔不再猶豫。
生怕這龐大的鰹魚群吃飽散去，錯失良機。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艘漁船迅速靠攏。
搭載巨型圍網的漁船作為主船，粗壯如兒臂的聚乙烯網繩從強力絞盤傾瀉而出，兩端分別牢牢固定在兩艘副船上。
兩艘副船呈扇形散開，拖拽著沉重的網綱，如同拉鏈般向魚群側翼包抄。
巨大的圍網在水中舒展，宛張開的死亡巨口。
主船則在後方保持微妙距離緩緩推進。
此時魚群覆蓋範圍極廣，直徑恐超八百米。
即便東野朔的這副圍網長達千米，堪稱巨無霸，麵對當下這般範圍的超級魚群，仍難做到全部包圍合攏。
而這時多船協同圍網作業的好處便體現出來了。
以船隻的機動性彌補物理網具的死角，根據魚群動向、洋流變化與船位實時調整包圍圈的大小與形狀。
三艘船默契配合，一點點向前推進。
整副圍網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道巨大的弧形陰影，朝著魚群緩緩合攏。
這副圍網全長千米，網身垂直深入水下八十米，幾乎封死了魚群所有的逃生縱深。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排在第一梯隊的頂級裝備。
雖然相比後世那些動輒綿延數千米、高達數百米，宛如海上長城般的巨型捕撈網具，此刻東野朔的這張網尚顯袖珍。
但在此時此刻的北太平洋，它足以稱得上是一件令人膽寒的大殺器。
隨著絞盤的轟鳴聲愈發低沉，圍網在漁船的牽引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壓迫感。
數萬噸的海水被這張巨網攪動，網衣在海流的作用下微微前傾，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水下懸崖。
網腳處懸掛的沉重鉛墜，正拉著網底以驚人的速度下沉，如同瀑布直插深海。
不久之後，圍網已將整個魚群盡數吞沒，徹底合圍。
隨著指令下達，上下方的網綱同時啟動收緊。
上綱如巨臂合抱，將網口收窄。
下綱則在水下悄然收束，像一張無形的巨口咬住了海底。
網內的空間開始被壓縮，原本鬆散的魚群瞬間亂作一團，銀白色的魚鱗在燈光下翻飛閃爍，攪起一片混亂的銀浪。
絞盤發出低沉的咆哮，鋼纜綳得筆直。
每一寸收攏都帶著千鈞之力。
海水在網口翻湧沸騰，魚群擁擠著、衝撞著，卻終究逃不出這張天羅地網。
……
聲吶螢幕此刻已經徹底無用了。
密密麻麻的光斑像是爆發的超新星，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根本無從分辨，哪些是值錢的鰹魚，哪些是便宜雜魚。
說實話，東野朔此時心裏還真有點沒底。
這網下去，到底捕到了多少鰹魚？
會不會趁著合圍的間隙，有許多從網底跑掉了？
看著滿屏的光斑，他心裏也沒個準數。
不過擔心歸擔心，這時候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良久，圍網收攏得差不多了。
下綱早已在水底完成了最後的咬合，整個網袋底部徹底密封，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鐵桶陣，再不會有魚兒能從底下逃脫。
東野朔讓他所在的漁船先行起魚。
船尾的吊機發出一陣低吼，粗壯的吊臂探出，掛著巨型抄網，沉入了圍網內那片銀光之中。
沒過多久，網子被提了起來。
濕漉漉的網兜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破水而出，水花順著網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燈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東野朔來到了甲板，親眼見證收穫。
很快，抄網穩穩地停在了甲板上方，有船工上前動作麻利地解開底部的卸扣。
“嘩啦——！”
伴隨著一陣巨響，成噸的魚獲瞬間傾瀉而下，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混雜著海水腥氣的冷冽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東野朔看到，其中，便有不少的鰹魚。
它們有著完美的紡錘狀流線身形。
這是一種為了在海洋中極速穿梭而進化出的極致造型。
它們的個頭相當勻稱，平均體長都在五六十公分左右，其中不乏一些格外壯碩的大傢夥，體長直奔七八十公分。
甚至偶爾還能瞥見接近一米的魚王。
重量也從幾公斤，橫跨至十幾公斤。
沉甸甸地壓在甲板上，透著一股紮實的豐收感。
它們的體表覆蓋著細膩的細小圓鱗，在探照燈慘白的強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種近乎金屬的冷冽光澤。
整個小山般的魚堆，無數鱗片折射出細碎的銀光，彷彿整座甲板都鋪滿了流動的液態水銀。
背脊處呈現出深邃的藍黑色，而腹部則是純凈的銀白，這種鮮明的分界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極具視覺衝擊力。
東野朔站在那裏，看著眼前這般場景，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