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個小時過去。
第一輪的拖網結束,各船相繼開始收網。
東野朔的頭船上,他的副手也下到甲板,去組織工人起網收魚了。
這個副手是新晉提拔上來的。
上一任姓高橋的副手,則已隨小野悠太一同前往東京進修。
駕駛艙裡,東野朔點燃一支煙,靜靜注視著探照燈下的景象。
甲板上人影晃動,網中魚獲密集,銀光閃爍。
與此同時,無線電中陸續傳來各船舵手的彙報。
有的頗為豐厚,捕到了不少高價魚種。
有的收穫平平。
其中一艘船大半網都是廉價的鯡魚。
東野朔還抄起手檯安慰一番,表示正好等一會兒用這些鯡魚作餌,嘗試人工誘魚。
鯡魚是北海道漁場中,頗為常見的經濟魚類。
其價格相當便宜,隻有二十錢左右一斤。
用來作餌,倒是不心疼。
正好這玩意兒腥味重,在海水中氣味傳的遠,本身就是頂好的餌料。
黑夜中,海麵被探照燈切割成數塊光斑,相距不遠的八艘漁船上,呈現出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甲板上,成堆的漁獲被撈上來,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對其進行分類處理。
那些深海魚種,有的需要刺破魚鰾以平衡壓力,確保其存活。
有的則需立即放血宰殺,隨後沖洗乾淨,迅速送入冰艙進行冷鮮儲存。
而對於那些價格低廉的小雜魚,則被特意留了下來。
老闆發話了,稍後要進行人工誘魚,這些便是現成的餌料。
一個多小時後,各船的初步分揀工作基本完畢。
緊接著,船工們揮舞著手中的魚刀,將充當誘餌的小魚斬斷,成筐成筐地傾倒入漆黑的大海。
隨著餌料入水,海麵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血腥味迅速在海水中瀰漫開來。
拋完餌料,八艘漁船並未集體停泊。
其中五艘調轉船頭駛離這片水域,繼續下一輪的拖網作業。
剩下三艘,靜靜漂在原處,隻待魚群聞腥而來。
這三艘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燈亮著,光柱像利劍一般劈開海麵,將下方的水域映照得慘白刺眼。
這是利用魚類天生的趨光本能,佈下的又一道誘餌,它們會被其吸引。
此時,燈光下隱約可見水下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先前八艘船總計拋灑了有數噸的餌料。
那些被斬斷身子的雜魚,殘軀在水中翻滾、散落,暗紅色的血液和組織液像煙霧一樣從傷口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海水。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著本身的魚腥,形成一股極具穿透力的腥風,順著暗流迅速向四麵八方擴散。
這股強烈的訊號,很快得到了回應。
先是幾條不知名的小魚試探性地闖入光圈,緊接著,水下的陰影開始躁動不安。
遠處,隱約可見一片巨大的黑影正藉著燈光的掩護,從深海處加速上浮。
那是被血腥味和強光雙重誘惑而來的龐大魚群,它們爭先恐後地撕咬著水中懸浮的魚肉碎屑。
原本平靜的海麵下,一場瘋狂的饕餮盛宴,正在緩緩拉開序幕。
可以明顯的看到,海麵正在一點點的沸騰,魚群正在緩緩聚集。
餌料被拋灑在了數千平方米的海域範圍內,整片水域暗流湧動,魚兒影影綽綽,愈發密集。
駕駛艙內,東野朔緊盯著探魚儀的螢幕。
螢幕上,代表魚群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從零散的星子,漸漸凝成一片灼目的星雲。
又有一大片光斑,毫無預兆的從螢幕邊緣湧了進來。
那是一片極其厚實的光影,輪廓清晰,邊緣鋒利,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態勢,從螢幕的最深處垂直向上挺進。
通過其回波訊號的強度和密集程度可以分辨出,這是一群體型至少在半米左右的大型魚類。
規模十分龐大,訊號源幾乎填滿了整個聲吶掃描扇區,暫時無法精準測算出具體的尾數。
但那滾滾而來的陣仗,可見一斑。
它們是從水底潛浮上來的。
不同於上層魚類那種輕飄飄的遊弋,這群魚展現出的速度和爆發力極強。
能夠得知,這是一群來自深海的集群掠食者。
東野朔目光一凜,憑藉經驗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種體型、這種集群方式,再加上對血腥味的敏銳反應,極有可能是鰹魚。
若是鰹魚群,那這次的收穫將遠超預期。
鰹魚體型紡錘,肉質緊實,算得上是高價值魚種。
其體型和遊動特徵確實能對得上。
他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時刻注意著這片正在急速擴張的光斑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