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和橫田才睡下不久,就被東野朔給叫了起來。
兩人倒沒半點不高興,反而在聽說東野朔的船隊滿載而歸後,表現得比他本人還興奮。
這也難怪。
眼下,這兩人的營生和飯碗,可都指望著東野朔的漁獲呢。
中村那邊,水產加工廠正嗷嗷待哺,急需原料開工。
沙丁魚雖是最便宜的經濟魚種,卻是製作罐頭的絕佳材料,銷路廣,走貨快,從不愁賣。
這批魚哪怕賺不了大錢,至少能讓廠子轉起來,養活手下那一幫工人。
而橫田這邊,對東野朔的依賴則更深。
東野朔是他最大、也最要緊的客戶。
可以說,他這收購點八成的利潤,都指著東野朔呢。
而且還不止他自己,東京的兒子健一那頭,生意同樣得靠東野朔的漁獲撐著呢。
所以一聽東野朔這趟竟撈了上百萬斤回來,哪怕九成是沙丁魚,要直送到中村的廠裡,可那不還剩一成麼?
就這一成,也有十萬斤。
夠他吃得滿噹噹了。
而且這裏頭,準少不了值錢的好貨。
等明天裝上渡輪送到東京,健一那邊的生意,也能跟著好起來了。
所以橫田很高興,他笑嗬嗬地對東野朔說:“東野君,處理魚獲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交給中村和我。你今天從早忙到晚,肯定累壞了,就在我家歇下吧。漁船那邊讓你手下盯著就行。”
中村擺擺手:“在你家做什麼?你家裏兩位大肚婆都快臨盆了,東野君能休息得好?不如去我家,我家更清靜合適。”
“我家怎麼了?東野君就愛在我家待著。”橫田不服,臉上有點發熱。
他不好意思直說,自家妻子就能好好侍奉東野朔。
中村跟他較起真來:“我說的是實話。萬一半夜你女兒或者兒媳要生了怎麼辦……”
“要你管!”
兩人爭得麵紅耳赤。
東野朔出聲打斷:“行了,別廢話。趕緊去召集人手卸魚。我誰家都不去,一起去碼頭。”
兩人聞言,隻好作罷。
互相瞪了對方一眼,這才氣哼哼地分頭離開。
沒過多久,根室漁港的碼頭便因東野朔船隊的歸來而喧騰起來。
卸魚、過磅、計數,運魚。
現場忙得熱火朝天。
因為時間實在太晚,裝卸工一時難找,橫田隻喊來二三十人。
中村從廠裏帶來的工人,差不多也就這些。
這點人手,要收拾上百萬斤魚獲,顯然不夠。
東野朔便讓自家船工也一併搭手。
船工們起初有些不大情願。
畢竟船已經靠港,卸貨算不上他們分內的事。
他們隻管海上捕魚。
若是一星半點就算了,可這麼多……
可等東野朔開口,答應每人另給三十円勞務費,外加三十斤沙丁魚。
而且明天全體休息一天。
船工們頓時覺得,這活兒倒也幹得。
原本疲憊的身體,又湧出幹勁了呢……
……
東野朔一直在現場盯著。
淩晨兩點多,所有漁船上的魚獲總算卸完了。
也過磅清點完畢。
東野朔先給手下的工人現場結了勞務費,讓他們拿上發的魚趕緊回家休息。
太晚了,人都快熬不住了。
他倒還好,精力旺盛,就算熬一宿夜問題不大。
目送工人們陸續離開,中村走了過來。
“東野君,”中村道,“我這邊一共收了你九十三萬斤魚。其中九十一萬是沙丁魚,剩下的兩萬斤是鰹魚和長鰭金槍,這兩樣可以摻著做低檔金槍魚罐頭。其他魚種不成規模,就都給橫田了。”
東野朔點點頭。
他手裏也有清單,加一下也能得到斤數。
中村接著說,“具體的價格現在還定不了,參考明天市場的收購價吧。到時候我再找你結算。”
他看了眼天色,又道:“這麼晚了,你回村子太遠,等會兒還是去我家住吧。讓琉璃子給你開門就行。我今晚就留在廠裡,天亮直接開工。”
東野朔聞言,倒有些意動。
他沒拒絕,卻也沒立刻應下,隻是說:“我看看情況再定吧,你先回廠裡。”
“嗨。”
中村匆匆走了。
他還得回去盯著,讓工人把收來的魚獲分門別類送進冷庫,然後再打發工人們也去休息……
碼頭漸漸冷清下來。
漁船都熄了引擎,船頭的探照燈也都暗了。
剛才還人聲嘈雜、燈火通明的景象,轉眼就沉寂了下去。
海風卷著淡淡的腥味,吹過空曠的碼頭,隻留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濕冷的地麵上投出模糊的光暈。
遠處隻剩橫田的收購點還亮著燈。
他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麵,埋頭翻著賬本,在那裏低頭算賬。
東野朔本打算過去打個招呼,就動身去中村家,去摟著中村夫人睡覺。
他剛邁出兩步,就看見橫田那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明顯變了變。
掛上話筒後,他抬頭環顧了一圈,目光很快鎖定了東野朔。
接著,橫田提高聲音,朝著這邊喊道:
“東野君。百合子生了!”
“哦?男孩女孩?”
東野朔朗聲問道,腳步也往那邊邁去。
他心裏還覺得有些意外,沒想到百合子居然比久美還先生產。
她懷孕明明比久美晚,和他在一起也遲了許多,卻不料生產反而趕在了前頭。
他一邊問,一邊朝橫田那邊走。
卻聽見橫田的聲音低了下去,混在夜風裏,顯得有些沉:
“可惜了……是個女孩兒。東野君,恐怕還得繼續麻煩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