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網合攏完成。
長達近兩千米的三副圍網，最終在海麵上圈出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不規則橢圓形區域。
將數不盡的魚兒牢牢鎖在了其中。
網內，海水不再湛藍，而是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魚兒覆蓋，翻湧成一片耀眼的銀灰色。
數不清的沙丁魚擁擠、衝撞、摩擦，整個橢圓區域彷彿變成了一副銀色的海洋。
魚兒被約束在這裏，驚恐與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它們瘋狂地躍出水麵，又在空中劃過淩亂的弧線，重重砸回同伴身上，激起一片片混亂的水花。
銀鱗在天光下反射出無數細碎、躁動的光點，彷彿整個包圍圈都在沸騰、在戰慄。
有靠近尼龍網牆邊緣的魚兒，奮力一躍，真的躍出了圍網，落入了外圍自由的海水中，重獲新生。
但這樣的幸運兒隻是極少數。
與網內那不計其數、彷彿無窮無盡的魚兒相比，逃脫者不過九牛一毛。
合圍完成，下一步工作即刻展開。
有幾艘漁船負責收絞圍網的綱繩，收縮包圍圈，進一步壓縮魚群的空間，使其更為密集。
其餘諸船則先一步就進行捕撈。
東野朔所在頭船也開到了緊貼圍網邊緣的位置，開始撈魚。
船工操縱著船載的液壓長臂吊機，將鋼鐵吊臂緩緩探出船舷。末端連線的巨大三角抄網沉入網內水中。
片刻後，被緩緩提起。
海水如瀑布般從網眼間傾瀉而出。
而網兜之中，則滿是銀光閃爍的魚獲，沉甸甸滿盈盈的，粗粗一瞥，便知至少有一千多斤。
擠在網中的沙丁魚仍在做最後的掙動，使得整個網兜都在微震顫，反射著濕漉漉的銀光。
吊臂迴轉，將網兜轉移到漁船甲板的上方，懸停在空處。有船工利落地探身，解開了網子底部的活釦。
霎時間，隻聽得“嘩啦——”，如同銀色瀑布轟然傾瀉。
數以千計的沙丁魚混雜著少量其他雜魚，直墜而下摔在甲板上，鋪開白花花一大片。
瞬間，魚鱗、黏液和海水四濺開來，濃烈的海腥氣頓時在空氣中瀰漫。
不少魚兒仍在甲板上彈跳拍打，發出“啪啪啪，啪啪啪”聲。
工人們立刻圍攏上來，開始幹活。
將魚獲分揀處理入艙。
如今東野朔這些漁船上的人手格外充足，比正常所需多了近三成。
眾人齊動手，沒多久便將這堆漁獲清理完畢。
可這邊剛收拾停當，第二兜魚又已吊了上來。
這一網裏麵，混著好幾條數十斤重的大魚。
有經驗老到的船工上前，手起刀落，放血宰殺，利索地將它們處理乾淨，送入單獨的艙室冰鮮儲藏。
這種大魚，一條就能抵百多斤甚至幾百斤沙丁魚的價錢，半點也馬虎不得。
甲板上一片緊張忙碌，卻又井然有序。
捕撈進行得十分順利，每一網下去，都穩穩能撈起上千斤魚獲。
而隨著圍網不斷收縮，圈內的魚群愈發密集，網兜裡的分量也隨之增加。
到最後隨便一網都撈起整整一噸。
……
時間很快過去了兩三個小時。
從中午時分發現魚群，到追逐下網合圍，再到此刻，經過持續不斷的撈捕，天色已經傍黑了。
而東野朔的八艘漁船，已是全部滿載。
此刻圍網中仍有許多魚兒遊動，估摸著，至少還有十幾萬斤。
可眼下所有漁船都已滿載，連甲板上也堆得滿滿當當，再沒有一處能多裝魚的地方。
隻好解開圍網，將魚群放歸海中。
漁網被囫圇收捲上船，東野朔一聲令下，八艘漁船齊齊調頭，踏上了返航的路。
這趟出海，原本計劃要三四天。
可誰也沒想到，當天就回港了。
還真是出乎意料。
此時船上眾人都已飢腸轆轆。
從中午發現魚群開始，大家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全力投入工作，一直忙碌到現在才停下，人人都已筋疲力盡。
幸好隨船的廚師早已備好飯菜。
疲憊的船工們捧起碗筷，埋頭大吃。
東野朔也在駕駛艙裡大口炫飯。
他也早就餓的不輕，此刻吃的格外香。
他一邊吃著，一邊在心中盤算著這次的收益。
臉上笑意不知不覺瀰漫。
這一趟，三五十萬的利，怕是跑不掉了。
來的時候，三個多小時的航程。
回去時，因滿載魚獲，船身吃水頗深，航速怎麼也提不起來，足足用了五個小時，才望見根室港的輪廓。
此時已近晚上十點。
初春時節，寒氣依舊料峭，海風裹挾著未散的冬意，直往人脖子裏裡鑽。
如今的漁港尚未全麵蘇醒，夜色中的碼頭十分安靜，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在無邊的黑暗裏撐開幾團昏黃的光暈。
整個碼頭，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東野朔隻得在漁船靠港後，去了一趟橫田家與中村家，將這二人喚來處理魚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