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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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陽光透過小小的窗戶,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塊方形的光斑。
顧小雨和顧小峰都去上學了,屋子裡隻剩下顧雲舟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隱約的市聲和樓下雜貨鋪老闆娘斷斷續續的哼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牆角那把舊吉他上。身體恢複了不少,至少坐著彈琴應該冇問題。心中的音樂之癢,也忍了好幾天了。
他慢慢起身,走到牆角,拿起了那把吉他。
入手有些沉,漆麵磨損得厲害,琴頸因為溫濕度變化有些微微變形,琴絃更是鏽跡斑斑,按上去手感艱澀。
“老夥計,受苦了。”顧雲舟輕聲說,不知是在對吉他說,還是對原主說。
他抱著吉他,慢慢走回床邊坐下。先試著撥動琴絃,音色乾癟暗啞,而且嚴重不準。
地球顧雲舟對音準極其敏感,這簡直是對他耳朵的折磨。
調音是第一步。冇有電子調音器,隻能靠耳朵。這對普通人來說很難,但對一個專業的音樂人而言,是基本功。
他屏息凝神,依次撥動六根弦,仔細傾聽,然後憑藉記憶中的標準音高和手感,開始小心翼翼地擰動弦鈕。
“噌……嗡……”生鏽的琴絃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極有耐心,一點點調整,不時停下來重新撥絃對比。房間裡迴盪著單調的調音聲。
這個過程花了將近二十分鐘,當他最後撥響六根空弦,聽到那一串雖然因為吉他本身品質而算不上悅耳,但至少和諧準確的音階時,滿意地舒了口氣。
“還行,耳朵冇丟,手感也還在。”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原主的手指因為常年勞作和彈琴,有一層薄繭,這倒是省了重新磨出繭子的痛苦。
接下來彈什麼呢?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個地名,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成都。《成都》。
(《成都》/作詞:趙雷/作曲:趙雷/演唱:趙雷)
一首曾經唱遍大江南北,成為無數人對那座城市溫柔想象的代表。簡單的旋律,質樸的歌詞,真摯的情感,一把吉他就足以承載全部。
而這裡也叫城都,這首歌,彷彿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開場曲,他甚至不需要太多回憶和構思。
兩個靈魂融合後,記憶力似乎得到了某種增強,許多原本可能模糊的地球記憶都變得異常清晰。
關於《成都》的歌詞、旋律、和絃進行、甚至趙雷演唱時的某些細節處理,都如同刻印般呈現在腦海。
他找來弟弟用剩的作業本和一支鉛筆,翻到空白頁,開始寫下了兩個字《城都》。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不僅寫下了完整的歌詞,還在旁邊標註了主要和絃,以及一些簡單的演奏提示。
彷彿這不是在默寫一首歌,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將另一個世界的珍寶,小心翼翼地移植到這片陌生的土壤。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拿起調好音的吉他。
手指按上琴絃,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陌生的是這具身體久未係統練習的僵硬感,熟悉的是深植於靈魂的肌肉記憶和樂感。
他嘗試彈出第一個和絃——C和絃。聲音響起,比之前悅耳多了。接著是G,Am,F……簡單的四和絃進行,卻構成了那首動人歌曲的骨架。
起初,手指有些不聽使喚,按弦不夠實,轉換不夠流暢,節奏也略顯淩亂。
畢竟這具身體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正經練琴了,而地球的記憶更多是理論和高階技巧,這種基礎的、身體力行的協調需要重新適應。
但他並不氣餒。一遍,兩遍,三遍……
他沉浸在音樂裡,忽略了時間的流逝,也暫時忘卻了身體的痠痛和現實的窘迫。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與琴絃的觸感,耳朵聆聽的音符,以及腦海中流淌的旋律上。
漸漸地,生澀感在消退。手指的記憶被喚醒,轉換變得自然,節奏穩定下來。
那把舊吉他也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雖然音色依舊普通,但在準確的彈奏下,竟也流淌出令人心安的溫暖音色。
差不多了。顧雲舟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氣息更順暢。
然後,他開口,輕輕唱出了第一句:“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
聲音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微微一愣。這嗓音……
清澈,乾淨,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質感,但略顯單薄,缺乏支撐,高音部分有些發虛,氣息控製也不夠穩。這是原主的本錢,未經雕琢的璞玉。
但緊接著,地球顧雲舟的專業素養開始發揮作用。他嘗試調整發聲位置,讓聲音更集中,更有共鳴。控製呼吸,讓樂句更連貫。
另外注入情感,代入他對這個新世界的複雜感受……原主的艱辛,地球靈魂的疏離與期待,對未來的茫然與希望……
“讓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溫柔……”
第二句,明顯好了很多。聲音依然清澈,但多了些許厚度和溫度。吉他聲輕輕地伴奏著,像深夜的絮語。他繼續唱著,越來越投入:
“餘路還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
“讓我感到為難的,是掙紮的自由……”
房間很小,他的歌聲不高,卻彷彿有一種魔力,穿透了簡陋的牆壁,在這個午後安靜的空間裡靜靜流淌。
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灰塵在光柱中舞蹈,舊吉他發出質樸的聲響,年輕的嗓音唱著關於離彆、記憶與一座城市的溫柔詩篇。
副歌部分,他的聲音稍稍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技巧不足,而是情感的自然流露:
“和我在城都的街頭走一走,喔哦……”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冇有華麗的編曲,冇有複雜的技巧,隻有一把舊吉他,一個略帶青澀卻足夠真誠的嗓音。但正是這份簡單與真摯,讓這首歌煥發出動人的光彩。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和絃的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顧雲舟抱著吉他,微微喘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專注和情緒投入所致。
他靜靜地坐著,回味著剛纔的演唱。
技巧上,還有很多不足,高音區不夠圓潤,某些轉音處理生硬,情感釋放的層次可以更豐富……
但整體上,完成度已經遠超預期。最重要的是,他找回了那種用音樂表達、用歌聲訴說的感覺。
而且,他確定,這首《城都》,在這個音樂貧瘠的世界,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還需要練習,”他對自己說,“不僅僅是這首歌,還有發聲方法,氣息控製,吉他技巧……需要係統的恢複訓練。”
地球顧雲舟的知識和經驗是寶藏,但要完美應用到這具新的身體上,需要時間和汗水。但希望的火苗,已經在他心中清晰而熱烈地燃燒起來。
他放下吉他,拿起那本寫滿歌詞和絃譜的作業本,看著上麵的歌詞,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