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窘迫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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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衛生間的門,回到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顧小雨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在用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仔細擦拭唯一的那張小方桌。
顧小峰則坐在桌旁,麵前攤著課本和作業本,眉頭微蹙,鉛筆在草稿紙上劃拉著。
昏黃的燈光下,這一幕平凡得令人心酸,卻又溫暖得讓人眼眶發酸。
“哥,你好點了嗎?”顧小雨抬頭看他,小臉上寫滿關切。
“好多了。”顧雲舟笑了笑,這次自然了不少。
隨後他目光落在牆角那把倚著的舊吉他上。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把吉他是父親生前送給他的十六歲生日禮物,不是什麼名牌,但音色尚可,陪伴他度過了許多個在酒吧駐唱的夜晚。
“小峰,作業有難題?”顧雲舟看向弟弟。
顧小峰點點頭,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道幾何題:“這個輔助線……不知道怎麼加。”
顧雲舟湊過去看了看。初中的幾何題,對他來說不算難。
融合的記憶裡,原主的理科成績其實相當不錯,隻是……他接過鉛筆,在圖上輕輕畫了一條線。
“這裡,連線這兩個點。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出現一對相似三角形了?”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顧小峰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接過筆刷刷地演算起來。
顧小雨也湊過來看,眼裡閃著崇拜的光——哥哥雖然冇上大學,但好像什麼都懂。
看著弟弟妹妹專注的側臉,顧雲舟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主犧牲了自己的前途,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這個破碎的家,隻為了讓他們能繼續讀書。這份責任,如今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接下來的幾天,顧雲舟在家靜養,身體也在緩慢地恢複著。
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看著斑駁的天花板,或者透過那扇小窗,看外麵一線被切割的天空,從灰白到昏暗。
顧小雨和顧小峰白天去上學,放學後就匆匆趕回來。
顧小雨會儘量變著花樣做些簡單的飯菜,雖然食材匱乏,無非是青菜、豆腐,當然也有肉。
顧小峰則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打掃、洗碗、晾衣服,沉默而用力。
他們絕口不提醫藥費,不提學校可能催繳的費用,隻是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眼神裡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憂慮。
顧雲舟則利用這段時間,將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重新整理了一番,兩個“顧雲舟”的記憶不再像最初那樣涇渭分明、互相沖突,而是像兩股溪流,逐漸彙入同一條河道。
地球顧雲洲的音樂知識、演藝經驗、對行業的洞察,甚至那些瑣碎的生活習慣和跳脫的思維方式…
平行世界顧雲舟的成長經曆、對城都的熟悉、對家庭的責任、還有那些送外賣跑酒吧的辛酸記憶……
所有這些都在慢慢交織,沉澱,最終變成“顧雲舟”這個獨一無二的個體共同的經驗與底色。
他也通過原主的記憶碎片和有限的網路搜尋,更清晰地瞭解了自己的現狀。
他所在的華國,行政規劃與地球中國類似,但細節不同。
他如今身處蜀省省會——城都。而他的老家,在城都下屬一個叫“皮縣”的郊區縣城。
原主記憶中的皮縣,不算富裕,但民風淳樸,家裡原本經營著一家小有規模的服裝加工廠,父母勤勞肯乾,家境還算殷實。
在他高三最後一學期,就在衝刺高考的關鍵時期,家裡突遭變故。
父母被所謂的“大客戶”和“高回報投資專案”騙走了幾乎全部流動資金,廠子瞬間陷入困境,供應鏈斷裂,訂單無法交付,債主上門……
短短幾個月,一個曾經溫馨幸福的小康之家風雨飄搖。
父母為了挽救廠子,四處奔波求人,心力交瘁。最終,在一個暴雨夜,他們開車去鄰縣找可能提供幫助的老朋友時,發生了嚴重車禍,雙雙離世。
留給當時隻有十八歲的顧雲舟的,是一個倒閉的工廠,一堆理不清的債務,後來清算下來有近四十萬,以及兩個準備升入初中,茫然無措的雙胞胎弟弟妹妹。
人均月薪不到三千塊的年代,四十萬的債務猶如天文數字。親戚們起初還同情幫忙,但很快就在現實麵前退縮了。
原主做出了選擇,放棄已經近在咫尺的高考,帶著弟弟妹妹來到城都市區,租下這間廉價的出租屋,用年輕的身軀,一頭紮進了社會的熔爐。
送外賣,時間自由,能兼顧照顧弟弟妹妹,但風吹日曬,收入不穩。酒吧駐唱,收入略高,但晝夜顛倒,魚龍混雜。
他就這樣陀螺般轉了三年,靠著省吃儉用和拚命接單,一點一點償還債務,支付房租,供弟弟妹妹讀書。
如今,顧小雨和顧小峰已經是初三最後一學期,即將麵臨中考。成績都非常不錯,有望考上不錯的高中,但高中學費、生活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而他自己,剛剛二十一歲。本該在大學校園裡揮灑青春的年紀,卻已經嚐遍了生活的苦澀。
“二十一啊……”顧雲舟躺在床上,望著斑駁的天花板,心裡五味雜陳。
地球的他,二十一歲時還在音樂學院的象牙塔裡,對未來充滿浪漫的幻想。
而這裡的顧雲舟,二十一歲,肩上的擔子卻比許多人一輩子承受的還要重。
銀行卡和錢包裡,加起來總共還有一千八百多塊錢。這是原主出事前留下的全部積蓄,也是這個家目前所有的流動資產。
下個月的房租、水電、弟妹的生活費、他自己的藥費……像幾座小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錢,錢,錢……”顧雲舟無聲地歎了口氣。
跳脫的靈魂想吐槽:“穿越者混成我這樣也是冇誰了,說好的係統呢?金手指呢?老爺爺呢?就給個破吉他和一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帥臉?”
沉穩的一麵則提醒他:“抱怨無用,必須儘快找到收入來源。”
找工作?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很多體力活乾不了。坐辦公室?他冇學曆冇經驗。
看來唯一的希望,似乎還是要落在了音樂上,落在了他腦海中那個龐大的、跨越時空的“曲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