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等過完加冠禮，我便要入行伍，遠赴邊塞了。外族覬覦我大昭之豐饒，必去定要打疼他們，他們纔不敢再時常騷擾邊民。”
顧驚弦站在你麵前，說得意氣風發。
他也是明昭學宮第一批學子之一，此去參軍，若能建功立業，回京便前途似錦。
或許，將成為你麾下一員大將。
你鼓勵地對他笑起來：“那便提前祝你凱旋了。”
顧驚弦撓了撓頭：“那個……”
“怎麼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公主能來我的加冠禮嗎？”
加冠禮是男子成年的重要儀典，顧家四郎雖非嫡長，但定遠侯府的麵子擺在那裏，屆時京中權貴多半會到場。
你身為明昭公主，去露個麵也算給顧家體麵。更何況，顧驚弦此去邊塞，不知何時能回。
於情於理，都該去送他一程。
而且，近來和昭武帝之間的事，讓你心緒紊亂，出去散散心也好。
……
顧驚弦加冠禮那日，天朗氣清。
你換了身端莊大方的宮裝，既不張揚，又不失公主威儀。
一下馬車，便有管事迎上前來，殷勤地引你入府。
定遠侯府正廳內已聚了不少人。你的出現引來一陣騷動，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公主駕臨，有失遠迎。”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
你循聲看去，見一青年男子緩步走近。他身姿修長，眉目清雋，與顧驚弦有五六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沉穩內斂。
顧驚瀾。
定遠侯府長子。
你雖未見過，但早已從顧驚弦口中幾次三番聽聞。
宴席上，不少世家子弟明裡暗裏試圖交好，你煩不勝煩，藉口更衣，起身離席，沿著迴廊漫步，想透透氣。
行至一處假山旁，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顧驚瀾長身玉立，略帶歉意地開口：“明昭公主一人在此處賞景，可是定遠侯府今日款待不周？”
“顧世子多慮了，隻是席間有些悶，出來走走。”
顧驚瀾並未因你這疏淡的態度退卻，反而上前兩步，與你並肩立於迴廊邊，目光落向遠處蔥鬱的園林：
“公主如此照拂舍弟，在下一直想當麵謝過公主，隻是苦於沒有機會。”
你側目看他。
這位定遠侯府嫡長子名聲在外。今日一見，確實言行得體，進退有度。
“朋友之間稱不上什麼照拂。”
顧驚瀾聞言，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公主隻當他是朋友嗎？”
這話聽著古怪，你微微皺眉。
顧驚瀾又道：“今日席間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公主，想成為駙馬，一步登天。”
“公主芳齡已近十九，但陛下遲遲不願為您尋駙馬，亦不肯外建公主府，一直將您長留身側。”
你心中一緊，莫名心虛。
難道昭武帝的心思已經明顯到他人都看得出來了？
卻聽顧驚瀾繼續道：“若說陛下憐惜唯一的掌上明珠倒也理解，可明昭學宮交託於公主，其中深意，不知讓多少朝臣心驚。”
“顧世子想說什麼？”
他俯首作揖：“臣鬥膽揣測聖意，賭上一賭，願為公主馬前卒。”
“……”
還好還好，原來隻是猜出來昭武帝把你當儲君培養了。
你詭異地鬆了口氣。
“公主，你在這裏呀！”
顧驚弦咋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微妙的氣氛便隨之一散。
他頭戴束冠，身著錦袍，興緻勃勃地衝過來，見到顧驚瀾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兄長？你們……”
顧驚瀾笑了笑，適時告退，“臣方纔所言，公主若有意，隨時可遣人知會。”
你點點頭。
等人走後，顧驚弦盯著你看了半天，莫名其妙臉紅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公主，我……”
“顧四。”你出言打斷，恍若未聞，“走吧，加冠禮是不是要開始了？”
他一股氣硬生生憋了回去，磕巴道：“啊，對。”
你背對著他，率先一步，走出幾米，腳步微頓：“顧驚弦，邊塞艱苦，多加保重，希望你能像沈約一般，謀得自己的前程。”
方纔還精神抖擻的少年神色逐漸萎靡。他又不傻，怎會不明白你的言外之意？
“公主，我不會放棄的！”
他衝著你的背影喊出聲。
……
日落西山，你從定遠侯府走出來，便見門口停留的馬車換了模樣，金雕玉砌，尊貴異常。
藍公公站在輿駕邊，恭敬地側身彎腰：“公主，請。”
今日天光明媚，你卻頓覺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踏進車輿內的瞬間，便見昭武帝斜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你下意識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往離他遠些的角落坐。
一條手臂橫截過來，抓著你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帶。
你被扯得身形不穩，直接趴伏在了昭武帝腿上。
剛要掙紮著坐起來，後頸突然被扣住，不輕不重的力道，卻讓你起也起不來。
你揚起臉，乾巴巴地訕笑：“父皇怎麼在這裏？”
帝王指腹似有若無地撫弄著你後頸處那片溫軟的麵板，神色莫辨：“昭昭貪玩，久未回宮，朕便來接你。”
“我是應邀前來顧四加冠禮的，並非貪玩。”你指尖蜷縮，不自覺抓皺了昭武帝的衣角。
“安撫臣下，去過便可，無需久留，免得教人生出其他心思。”
他意有所指。
“定遠侯府的一舉一動，皆在陛下掌控之中，想來今日所言所行都被分毫不差地呈遞到您麵前，何來其他心思。”
明知他在說顧驚弦心悅你，偏偏還想著能胡亂扯開。
昭武帝輕笑：“定遠侯四子顧驚弦年少英才，朕不忍其孑然赴邊，特許留京數月，待成家之後，再行入伍。”
“這道禦旨，昭昭以為如何？”
你一愣，下巴忽而被抬起。
帝王居高臨下，指腹按壓在了你的唇瓣上：“或者，戍邊之任重大，需要這般忠良之臣，顧四日後便不必回京。”
“再乾脆，途中遭遇山匪惡徒，不幸殉難。”
皇權之大，輕描淡寫幾句話，便能輕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陛下，不是說將才難得嗎？”
“可朕的昭昭隻有一個。”
你據理力爭：“陛下不是應該最清楚，我從未接受他。”
“所以，旨意未下。”
昭武帝很少在你麵前表現殘暴狠辣的一麵。他輕飄飄說起幾個解決顧驚弦的方法，便令你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