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言不發抱緊了他。
溫軟纖細的軀體依在懷中，昭武帝不習慣地僵硬片刻，隨即生疏地拍了拍你的背。
見你賴著不走，索性大掌扣住了你的腰肢，直接提拎起來，讓你側坐到他的大腿上。
昭武帝本身善武，一統江山後仍保留著晨練的習慣，不似一般嬌生慣養的皇族，身形挺峻沉練，不見半分贅肉。
你猝不及防被抱坐在他的腿上，隻覺硬得有些硌得慌，但比起這個，顯然現下的姿勢更令人侷促。
哪怕真是血脈至親，都這麼大了，哪有坐在父皇懷裏的道理？
你連忙掙紮著站起身，窘迫地扭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藍公公，他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看見。
昭武帝哂笑道：“方纔是誰抱著朕不放，眼下又羞起來了？”
“……”你耳根微燙。
他沒再繼續逗弄，站起身：“朕還有政務處理，晚膳過來。”
說罷，大步離去。
殿外，藍公公小步跟在昭武帝身後，覷著主子的神色，欲言又止。
昭武帝瞥他一眼：“有話就說。”
藍公公斟酌道：“陛下對公主當真是疼愛得緊。”
昭武帝腳步微頓，未言。
藍公公壯著膽子又道：“隻是公主畢竟大了，陛下這般親近，傳出去……”
“傳出去如何？”昭武帝語氣輕描淡寫。
他連忙噤聲：“是奴纔多嘴了。”
……
黃昏時分，霞光慵懶地灑在禦花園的亭台水榭間，你坐在涼亭內，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幾位伴讀小姐閑聊。
“說起來……”工部侍郎家的女兒林芷柔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幾分，“前些日子朝堂上為公主擇駙馬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公主可聽說了？”
你微微抬眼，未應答。
“其實要我說，陛下那麼疼愛公主，不同意亦在情理之中。陛下英明神武，尋常男子哪能入得了他的眼，若是擇駙馬，須得好好挑挑。”
有人接話：“我倒覺得年輕一輩裡，有幾位著實出眾。”
聞言，幾位小姐的眼睛都亮了。
“你說的，可是定遠侯家的嫡長子？”尚書家的小姐掩唇笑道，“我上月隨母親赴宴時見過，當真是玉樹臨風，談吐不俗。”
“何止定遠侯府？”林芷柔掰著手指頭數，“還有禦史中丞家的三公子，去年踏春宴上那文章做的，連我父親都誇。”
你聽著她們嘰嘰喳喳，隻覺得有趣。這些高門貴女平日裏端莊自持，私底下倒是個個鮮活起來。
“公主覺得呢？”有人問。
你覺得不怎麼樣。
傳聞不一定可信，親眼所見都未必為真，笑一笑算了。
林芷柔卻當你害羞，愈發來了興緻：“公主可別不當回事。這婚姻大事，關乎一輩子呢。我聽說不少世家的青年才俊對公主頗為仰慕，隻是礙於陛下威嚴，不敢妄動罷了。”
見都沒見過，何談仰慕。想借你明昭公主的身份往上爬，還說得那麼清新脫俗。
你敷衍地微笑，正欲岔開話題，忽聽太傅之女周若雲輕聲開口：
“說起這世間男兒……”她頓了頓，雙頰緋然若霞，“我倒是覺得，無人能及陛下萬一。”
周若雲素日最是端莊守禮，從不多言。此刻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欽慕。
“陛下十五歲親征，十數年便平鎮九州，令天下大定。那是何等雄才大略？”
幾位小姐紛紛點頭，話題便從各家公子轉向了昭武帝。
“從前在家中，陛下曾親臨探望臥病在榻的祖父，我在旁偷看了眼，瞧著英武不凡，身量極高，比那京城第一美男子還要俊美三分。”
“既如此，為何陛下後宮無人，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林芷柔性子大大咧咧，話快要說完，才意識到你這位公主還在這裏。
她漸漸止聲輕咳，偷瞄著你。
你嘴角微抽，她們真敢說啊。正想著如何岔開話題，忽覺周遭安靜下來。
抬眼一看，幾位伴讀小姐齊齊起身，恭謹行禮。
你回頭，昭武帝不知何時已至亭外，負手而立，鎏金綉紋的玄色龍袍襯得他身姿愈發寬闊挺拔。
“父皇。”你迎上去。
昭武帝嗯了一聲：“尋你用膳，倒是在這兒躲清閑。”
他語氣平淡，卻讓幾位伴讀小姐拘謹起來。
你知他脾性，順勢近前幾步，自然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可現在還沒到用晚膳的時候。”
昭武帝未答，反握住你的手腕，捏了捏那截細骨，隻道：“貪玩半日還不夠？跟朕回曦光殿。”
他徑直拉你出了亭子。
身後，幾道目光追隨著你們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徑盡頭。
林芷柔輕輕撥出一口氣：“陛下待公主，當真是不一般。”
……
曦光殿內，膳桌已擺好。
昭武帝落座，你在他身側坐下。藍公公侍立一旁，替你們佈菜。
“今日在禦花園裏，都聊了些什麼？”昭武帝問。
你夾菜的手一停，繼而若無其事道：“不過是女兒家的閑話，沒什麼要緊的。”
他玩味道：“哦？朕怎麼聽著在妄議後宮之事？”
“……”還真聽到了。
你觀察著昭武帝的神色：“您既然未曾生氣，想必不會追究她們的。”
“朕自然不與一群小姑娘置氣。”
他語氣溫和，沖你招了招手。
雖不解昭武帝的意圖，你還是湊過去。下一刻，臉頰被不輕不重地掐住。
隻聽帝王慢條斯理道：“但朕要追究你。”
“我怎麼了？”你臉頰被捏著，聲音含含糊糊。
“小沒良心。金尊玉貴地養著你，都不知曉幫朕說話？朕看你還聽得津津有味。”
“不敢了不敢了。”你雙手抓住昭武帝的手臂求饒，“我隻是覺得外界早有諸多傳言，陛下始終置之不理，想來無謂世人看法。”
“狡辯。”他雖不買賬，卻仍鬆開了手，轉而道，“明日朕要出宮巡視京畿大營，三兩日方回。你在宮中安分些，莫要亂跑。”
你心情微微一振。那豈不是沒工夫抽查你的功課？
太好了，可以偷懶幾日。
昭武帝不在，太傅哪敢跟你堂堂明昭公主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