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昭武帝因世子們的事不悅後，你便學乖了。
在曦光殿老老實實待著，再不與他們往來。世子們託人送來的帖子、點心、小玩意兒，一律原路退回。
昭武帝對此滿意至極，隔三差五差人送來各種珍奇異寶。怕你孤單，還從宗親和朝臣家中挑了幾位年齡相仿，性格和順的小姐陪讀。
帝王**裸的偏愛引得朝臣又心思活絡起來，提議為公主招駙馬。
昭武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將那摞摺子扔了下去。
“朕的公主，朕自己養，礙著諸卿什麼事了？”
滿朝噤若寒蟬。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息怒，臣等也隻是為公主著想。公主年歲漸長，若不早日擇婿，恐惹人非議……”
“非議？”昭武帝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朕倒要聽聽，誰敢非議朕的公主？”
禮部尚書額上沁出細汗，伏地不敢再言。
前朝的訊息傳來時，你正倚在榻上邊吃著新鮮的荔枝，邊看話本。
貼身宮女知書一五一十將朝堂上的情形講了一遍。
你聽著心驚，生怕昭武帝應下。
前世形成的三觀仍在。十六歲的年齡，在你看來還是小孩子，找什麼駙馬？
正想著，門外傳來通稟聲。
你連忙起身，未及行禮，昭武帝已經大步跨入殿內。
他眉宇間猶帶幾分朝堂上的餘怒，在看見你那一刻，稍稍緩和。
手上還拿著顆剝了一半的荔枝，你訕訕地正準備放下行禮，卻被昭武帝製止：“不必了。”
見他看向那顆荔枝，你火速剝乾淨遞過去：“陛下要嘗嘗嗎？”
昭武帝頓了下，微微俯身，就著你的手含進嘴裏。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你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有點太親近了？
但昭武帝神色如常，在榻邊坐下，隨手翻了翻案幾上的話本。
其實古代版恨海情天的雜文軼事，比起現代很多倫理劇還刺激。
私底下偷偷看也就算了，如今被名義上的父皇瞅見，不免尷尬。
先前的胡思亂想被拋之腦後，你火急火燎地擦了擦手，上前一把搶回來：“都是些閑來無事看的閑書，陛下別看了！”
昭武帝非但不惱，反倒莫名心情愉悅幾分，他開口道：“今日在朝堂，不少人想給昭昭找位駙馬。”
“若是昭昭有意，朕不攔著。長大了，找位聽話的駙馬，出宮建一座公主府，倒也合情理。”
說得好聽，真信他的話纔是傻子。既然昭武帝在朝堂之上一力壓下群臣的諫言，便證明他的不喜。
不過試探你的心思罷了。
好在你和昭武帝的傾向一致，無需考慮太多，直說便是。
“不要駙馬。”你抓住了他的手輕輕搖晃，“離了陛下，還有誰護著我？我纔不要出宮，萬一駙馬心思有異，偷偷聯閤家族欺負我呢？”
現下，撒嬌賣乖的話你已能脫口而出。既然倚仗帝王，給情緒價值不寒磣。
昭武帝忽然笑了：“還是昭昭所言讓朕舒心。”
他頓了頓，又道：“那些個伴讀，可處得來？”
你點頭：“處得來。”
就是……
高門望族出身的千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信手拈來。
麵對她們，壓力還挺大。
像那種絕望的文盲。
畢竟以前在家中，別說讀書，溫飽都勉強。沒真成文盲，還多虧前世的積澱。
“朕召她們入宮，隻為昭昭開心。若不合心意，遣散便是。”昭武帝隨意道，“朕讓太傅教你，也並非要你博古通今。你是朕的明昭公主，無需與他人相較。”
你怔住，心中微微酸澀。
此世生父，竟還不如半道認的便宜父皇用心。如若昭武帝真是你爹，好像也不錯，起碼不會受人欺淩。
“怎麼快哭了。”他伸手托住了你的臉頰，憐惜地撫過你顫動眼尾。
你貼著他溫熱的掌心，復又問了一遍：“陛下為何待我這般好？”
“因為你是朕的明昭公主。”
因為，你完完全全獨屬於他。
人心貪婪。厲修桓幼時最大的願景，便是活下去；命硬活了下來，便想著能吃飽；再之後，又渴望擁有私有之物，進而滋生了滔天的野心。
而今私有天下，集權於一身，厲修桓卻仍無法滿足。
你在這時出現了。
父母早逝，族中親輩冷漠，孤苦伶仃的小可憐，除了他，再無人可倚仗。
你隻是他的明昭公主。
不需要和另一個人共同誕育，進而共享親緣關係，僅僅和他有關的一種獨特羈絆。
恰恰能滿足厲修桓的佔有欲和掌控欲。
同帝王論情誼太可笑，你內心從未相信、也不敢相信昭武帝毫無緣由的縱寵。
可他又能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饞身子？那大可以充入後宮，認作公主有必要嗎？何況他不近女色，連妃子都不納一人，待你更未曾有過狎昵之舉。
當成一枚棋子利用？別鬧了，能用在哪兒？
比起莫須有的揣測，昭武帝待你之好無法辯駁。人大多存在慕強心理，尤其這位強大的君主還給予了明目張膽的偏愛。
你不可避免地對他產生了一絲依賴，特別在昭武帝說出你是他的明昭公主之後。
你竟有幾分真切地期望，會一直是他的公主。
大著膽子傾身環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內心的不安惶恐，宣之於口：
“那如果以後有了其他公主皇子呢？陛下也會一直待我這般好嗎？”
由奢入儉難，倘若失去昭武帝的庇護，莫不是又要回到家中，任由祖父母隨意找戶人家將你嫁出去？
雷霆雨露，皆為君恩。帝王的愛憎，你沒有權力拒絕，隻能不斷告誡自己不要沉溺其中。至少在那天到來後，不至於狼狽又難過。
昭武帝看穿了你的心思，他嘆息一聲：“那枚玉佩收好，以此為諾，無論如何，朕允你安樂一生。”
他是一位明睿理智的君王，清楚或許自己哪天心思態度真的會變，但坐於帝王之位，一言九鼎的承諾始終有效。
這是現下的他給你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