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凝固了很久。
直到韓敘然睫毛輕顫，率先直起腰，那股幾乎將人溺斃的壓迫感才撤離了幾分。他並沒有以此為樂，而是禮貌地退回到一個安全的距離，眼神清亮而平和：
“……你怎麼在這裡？”
白知允終於找回了呼吸，那種缺氧後的酥麻感順著脊椎爬上來。她穩了穩神，侷促地解釋：
“被宣瑞放了鴿子……她說定金不能退，就讓我替她過來了。”
韓敘然聽完，眼裡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那是發現“原來如此”後的放鬆。他沒有調侃，而是認真地聽完，隨後輕輕點了下頭：
“既然是替宣瑞受累，那作為哥哥，我總得補償你。等會兒……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
他的邀請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彷彿在細心地感知白知允的情緒邊界。
“但我麵板專案還沒做，可能要花不少時間。”
白知允下意識地開口。
“沒關係，我在這兒坐一會兒。”他走向一側的淺色皮質沙發，動作輕穩地坐下，低頭處理起手機資訊。那種“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的陪伴感，瞬間撫平了白知允所有的侷促。
一個小時後。
當白知允從診療室走出來時，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做美容，而是在接受火刑。
鐳射的後勁比想象中更猛。此刻，鏡子裡那張臉已經不能用“紅潤”來形容了——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快要滴血的耳垂，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極其均勻、且充滿喜感的豬肝紅。 因為剛做完微針類專案，麵板甚至還有點微微的浮腫，活像一個剛出鍋、熟透了的紅壽桃。
“護士小姐……”
白知允盯著鏡子裡的“猴屁股”，聲音透著絕望。
“我是不是……紅得很厲害？”
護士忍著笑，遞過一個超大號的醫用口罩：
“擋一擋吧，幾個小時就消了。”
白知允如獲至寶地扣上口罩。可現實很殘酷，口罩隻能遮住半張臉，她那通紅的腦門和眼周在空氣中由於羞恥而燒得更旺了。
她磨磨蹭蹭地回到大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沙發邊等候的韓敘然。
聽見腳步聲，韓敘然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視線撞上白知允的那一刻，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明顯僵住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隻剩一雙大眼睛露在外麵、全身卻散發著“通紅”氣息的女孩，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隨後，那雙清亮的大眼裡，慢慢炸開了一層濃鬱、完全壓抑不住的笑意。
“噗……哈哈哈哈！”
他猛地別過頭去，肩膀劇烈地顫動起來。這不是那種紳士的輕笑，而是那種看到損友出糗後徹頭徹尾的爆笑。
“白知允……”
他一邊笑一邊用拳頭抵著嘴唇，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你是……進去參加火化了嗎？還是剛從火鍋底料裡撈出來？”
白知允羞憤欲死，恨不得原地表演一個土遁，她拚命把口罩往上拉，試圖把整個腦門都塞進針織帽裡。
“別看了！轉過去！”她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往柱子後麵躲，“我都說讓你別等了！現在這樣……真的醜死了！”
可韓敘然偏不。他長腿一邁，直接繞到柱子另一邊，仗著身高優勢微微彎腰，非要平視她那雙羞憤交加的眼睛。
“躲什麼？挺好玩的，真的。”
他聲音裡還帶著顫抖的殘餘笑。
“宣瑞要是知道她那份定金換來一個‘紅燜大蝦’，她能笑一年。”
白知允氣得想掉頭就走，就在她即將爆發的瞬間，韓敘然收斂了笑意。
他伸出微涼的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她快要冒煙的額頭。那一小塊麵板被他的觸碰激得微微一顫。
“好了，不笑了。”
他低聲說著，目光甚至沒有從她那張狼狽的臉上移開，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真誠。
“不醜。真的……挺可愛的。”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鎚，直接砸在了白知允的心口。
他沒等她反應，便側過身子，不動聲色地走在她的側前方，用他那寬大的肩膀替她隔絕了大廳裡其他客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走吧，帶你去吃點清淡的。”
兩人推門走出診所，刺骨的寒風席捲而來。韓敘然走到路邊一輛深灰色的保時捷轎車旁，車身的流線在冬日陽光下顯得冷冽又高階。
他快步繞到副駕駛，伸手拉開車門，另一隻手自然地護在車頂上方，防止她撞到頭。
白知允低著頭鑽進車裡。幸好這車的私密玻璃貼膜夠深，否則她真的覺得自己這副“猴屁股”模樣坐在保時捷副駕，簡直是在給全世界的豪車抹黑。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的寒意和嘈雜被徹底隔絕。
韓敘然繞回駕駛位，啟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密閉空間裡蕩漾。他側過頭，看著那個抱著包包、在大號口罩下縮成一團的小腦袋，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化開的春水。
“那……”
他轉動方向盤，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誘哄的味道。
“我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一家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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