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允是被一種極具煙火氣的動靜吵醒的。
不是那種催命般的鬧鐘,也不是令人神經緊繃的手機震動。客廳裡,水壺燒開後的鳴叫戛然而止,洗衣機滾筒規律地撞擊著地板,發出沉悶的低音,吸塵器擦過木質地麵的聲音時近時遠。
那是宣瑞在進行一場週末大掃除。
白知允往被子裡縮了縮,試圖抵禦順著窗縫鑽進來的冬日晨寒。這種天氣,溫暖的被窩簡直是人類最後的避難所,連鼻尖觸碰到的空氣都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
當吸塵器精準地撞上她的房門時,那點微弱的睡意終於散了個乾淨。
這是一個完全不屬於工作日的早晨,卻註定無法繼續賴床。
“起床啦——”
宣瑞敲了兩下門,聲音輕快得像是在唱歌。
“再不起,那家網紅咖啡館就要排隊到天荒地老了。”
白知允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認命地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時,看著鏡子裡略顯憔悴的自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的生活噪音中醒來了。
半小時後,兩人坐在了家附近的法式咖啡館。陽光整塊地鋪在實木桌麵上,將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
宣瑞點了杯奶油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拿鐵,而白知允隻要了一杯冰美式。
第一口冰涼入喉,那種被工作掏空後的滯後感才慢慢消散,靈魂終於連上了線。
“週末唯一的快樂源泉,”
宣瑞舉起杯子,一本正經地宣言。
“就是坐在漂亮的咖啡館裡,喝一杯味道不賴的咖啡。”
白知允失笑。
“你這話,聽起來像是什麼廉價的廣告台詞。”
“真誠纔是必殺技好嗎?”
宣瑞白了她一眼,隨後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咬著勺子說道:
“對了,我哥最近要籌備回歸了,估計得在練習室和工作室連軸轉,這段時間他大概率不會回家,你可以安心住著。”
白知允握著杯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個“嘿嘿”發截圖的黑髮身影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哦,好。”她應了一聲。
宣瑞是個藏不住話的,很快話題就轉到了生活的瑣碎上。
“最近我同事一個接一個結婚,明天我還得去參加一個,禮金貴得讓我心在滴血。”
她一邊吐槽,一邊毫不心虛地挖了一大勺奶油塞進嘴裡。
白知允安靜地聽著,思緒卻有些飄遠。
“是啊,”她輕聲道。
“以前的朋友,好像突然之間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這句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不是羨慕,而是一種後知後覺的驚心動魄。
曾幾何時,結婚生子是掛在天邊的遙遠星球。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朋友圈被婚禮、鑽戒、滿月照刷屏。她就像是一個站在月台上的旅客,看著一趟趟列車滿載著乘客駛向名為“穩定”的終點,而她依然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一張沒有終點站的舊票根。
“有時候會想,”
她垂下眼睫,看著冰塊在深褐色的液體中浮沉。
“我是不是也該做點符合年齡的事了。”
宣瑞手裡的動作停了,定定地看著她:
“你纔想清楚啊?你大半的青春不都耗在同一個男人身上了嗎?”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白知允沒有反駁,她無話可說。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那位林主管。”
宣瑞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長得是你的心頭好,能力又強得離譜。那種高功率的‘中央空調’,誰站得久了不被吹暈啊?”
白知允牽了牽嘴角,笑容有些自嘲。
“其實最開始,他也隻是比我早進公司一年的前輩。那張臉……確實讓我酒後失了誤。隻是沒想到,這一誤就是六年。”
“天哪,六年他就當上公司合夥人了?那他確實厲害。”
宣瑞嘖了一聲,手裡的勺子無意識地戳著奶油,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說真的,這種男人最可怕。他這種人,既能去投標會上搞定幾個億的標書,回來還能順手把你那堆爛攤子資料給重構了。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照顧,白知允,你這就是典型的慢性中毒,懂嗎?”
“韓大小姐,重點是這個嗎?”
白知允有些無奈。
“重點是!你們現在跟已婚夫婦有什麼區別?”
宣瑞放下勺子,掰著手指算。
“你跟他家人熟得像親生的一樣,每年一起旅行,節日一起過,連他二大爺喜歡喝什麼茶你都記得。可為什麼……他就是不給你一個名分呢?”
為什麼?
白知允盯著杯壁上的水霧,心裡那個答案早就爛熟於心,卻始終羞於啟齒。
因為習慣了,因為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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