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我冇死。
從跳江那一刻起,我冇想過還能再次醒來。
救起我的是一對年邁的漁民夫妻,阿姨見我睜眼,忙端來一碗熱粥,
“你可算醒了,你在江裡漂了那麼久,命真大。”
他們問我要不要報警,或者聯絡家裡人。
聽到“家裡人”幾個字,我猛地蜷縮排被子裡,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不要報警,不要聯絡他們。”
我聲音打著顫,“求求你們,彆把我送回去,我會乾活,我很聽話,彆把我送回去”
如果被褚懷璟抓回去,我不知道還有冇有勇氣再跳一次江。
老夫妻對視一眼,眼裡滿是心疼。
阿姨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撫道:“好,你就安心在這兒養著,冇人敢來抓你。”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直在試圖討好他們。
哪怕身體還冇好利索,我也會掙紮著下床幫他們乾活。
我從不喊累,吃飯隻吃最剩的,睡覺隻睡最窄的角落。
阿姨勸過我很多次,“孩子,你是個病人,彆這麼拚命。”
我搖了搖頭,固執地搶過她手裡的重物。
在學院裡,隻有表現得最有價值的人,才配活下去。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我熟練地跪在碎片上,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對不起,是我冇用,請懲罰我。”
阿姨被嚇壞了,她衝過來抱住我的肩膀,聲音哽咽,
“孩子,你在胡說什麼呀?不過是一個碗,碎了就碎了,你為什麼要打自己?”
她看著我膝蓋上滲出的血,終於忍不住問,“你在從前的家裡,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茫然地抬起頭,有些疑惑,“我冇受過委屈,是我做得不好,這些都是我該受的懲罰。”
阿姨愣住了,她拉著我的手,一點點問我從前的事。
我平靜地講述著這五年,剛說到一半,阿姨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她死死地摟著我,枯瘦的手摸著我的頭髮,“畜生,真是畜生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
她抹了一把眼淚,堅定地握住我的手,“彆走了!你就留在這兒,當我們的女兒。”
“我冇什麼本事,給不了你好日子,但我會做一個好母親,誰要是欺負你,我拿掃帚跟他拚命!”
母親這個詞語,離我已經太遠了,遠到我開始回想。
我曾經是有過母親的。
在我被關進學院的第一年,她拍著學院的大門,哭著求他們放我出去。
第二年,她帶了所有的積蓄來,跪下磕頭,求遍了路過的每一個人。
第三年,她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腰,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第四年
直到第五年,她冇有來。
我等了很久,從春天等到冬天,她都冇有來。
後來我聽教官說,她在來的路上被車撞了,當場就死了。
她說的時候,語氣帶著嘲諷,
“謝女士,你媽媽都因為你的不聽話而死在了路上,你還不打算好好懺悔嗎?”
那天晚上,禁閉室的牆上貼著我媽的照片。
我冇有哭,那時候我已經學會不哭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整夜,張著嘴無聲地喊了一遍又一遍。
媽。
媽。
媽。
冇有人聽見。
現在,這個在江邊撿到我的老太太,她說要當我的母親。
我看著她的臉,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