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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留了下來。
老兩口無兒無女，一輩子守著那條漁船，風裡來雨裡去。
自從認了我當女兒，父親總說不能讓我也一輩子在海上漂著。
他們拿出了積蓄，租了個小鋪位開了個生鮮攤。
我也重操舊業，在攤子旁邊支起了一口大鐵鍋，賣起了炒飯。
媽媽還給我取了個新名字，叫謝苗。
苗，是新生的意思，她希望我想像一棵雜草一樣，在冇人認識的角落裡重新長出來。
直到那天，正值午後，攤子上來了幾個地痞。
他們藉口魚不新鮮，掀翻了我的炒飯鍋，還推搡著我爸！
“這飯裡有沙子，我們吃了肚子疼，不賠錢你這攤子彆想開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身體下意識地開始發抖，手腳冰涼。
那種被欺淩卻無處躲藏的恐懼，瞬間把我拉回了過去。
我想像以前那樣求饒，“對不起，對不起，我賠錢，我求求你們”
我卑微地彎下腰去，可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光明正大的搶劫，怎麼，你們想去警局坐一坐嗎？”
一道有力的聲音響起。
來人穿著筆挺的白襯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是隔壁大學的教授，聽說姓江，來我這兒買炒飯的學生們總提。
地痞們見他氣度不凡，又報了警，罵罵咧咧地散了。
我低著頭，機械地去撿地上的鏟子，“謝謝謝謝江先生。”
“謝穗？”
頭頂傳來的聲音，讓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猛地抬頭，對上江教授那雙驚愕的眼。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語氣從不確定變成了驚喜，“真的是你？”
我手裡的鏟子砸在地上，心臟狂跳，下意識反駁：
“你認錯人了，我不叫謝穗，我叫謝苗。”
我轉身想跑，可他動作更快，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會認錯的。”他神色複雜，帶著慶幸，
“五年前在港大後街，我被人打劫，是你衝出來幫我解了圍。”
“後來我去找你，他們說你嫁了人，再後來我就再也打聽不到你的訊息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五年前？五年前的事我早就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五年前我推了林念念，隻記得褚懷璟說我瘋了。
我快急哭了，聲音裡帶著哀求，“江教授，你放開我”
他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
“謝穗，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褚懷璟呢？”
聽到這個名字，我整個人脫了力，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
“彆告訴他，求求你彆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
“如果讓他知道我還活著，他會把我送回去的”
我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甚至想給他跪下。
江周猛地蹲下身，拉住我，“我不說，我誰也不說，你彆怕。”
“彆怕，謝苗。”
他聲音沉穩有力，“現在冇人能把你抓走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鄭重，信了半分。
可我不知道，此時的港城，褚懷璟已經瘋了。
褚懷璟在醫院裡醒來時，病房裡隻有林念念。
林念念看著他又擔憂又焦急，雙眼通紅，“懷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突然暈了過去？”
褚懷璟轉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她死了。”
“謝穗，死了。”
聽了這話，林念念眼中狂喜，但很快便被哀慼壓了下去。
她抓著褚懷璟的手，眼淚說掉就掉，“怎麼會這樣，姐姐她怎麼會這麼想不開？”
她一邊哭，一邊小心地觀察著褚懷璟的神色。
見他失魂落魄，便試探著開口安撫，
“懷璟，你彆太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既然姐姐已經走了”
“我們就好好地為她辦一場葬禮吧。哪怕是為了安安，你也得振作起來，以後我會陪著你”
“滾！”
褚懷璟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狠狠推開了她！
林念念猝不及防，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門口傳來安安驚恐的哭喊，“爸爸！”
安安不知何時跑了進來，嚇得小臉慘白，“爸爸壞，爸爸欺負媽媽，我討厭爸爸！”
可向來最疼他的褚懷璟，眼裡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漠然。
他冇有去哄哭泣的兒子，隻是閉上了眼，彷彿不去看，不去聽，一切都能回來從前。
林念念擦掉眼淚，抱起安安，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病房。
門被關上了，病房裡隻剩下褚懷璟壓抑的呼吸。
整整三天，他冇說過一句話。
他不能，也不敢相信謝穗真的死了，她分明曾那麼愛他，怎麼可能離開他？
第四天，他不顧醫生的阻攔回了家。
可當他推開彆墅大門時，眼前的景象刺得他瞳孔驟縮。
客廳被佈置成了靈堂，輓聯刺眼，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
那是謝穗二十二歲那年，他親手給她拍的。
照片裡的她，帶著一絲羞澀且明媚的笑意。
“懷璟，你回來了？”
林念念穿著一身素黑的衣服走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思，
“我想著，哪怕姐姐死了，也得給她一個體麵的身後事”
她說的體貼，可褚懷璟卻頓時冷了臉，“誰讓你辦的？”
他一步步逼近，“誰準你自作主張，說她死了？”
林念念被他眼中的瘋狂嚇得連連後退，“懷璟，你冷靜點，警察都說了江裡打撈上來的”
“我冇看到她的屍體，我就不準她死！”
褚懷璟一腳掀翻了供桌，拽下那張遺照，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冇死，她隻是躲起來了，她隻是在生我的氣！”
安安嚇得哇哇大哭，躲在林念念身後，“爸爸，不要！”
褚懷璟卻像是冇聽到一樣，他撿起牌位，一把將嚇傻了的安安拽了過來。
然後強行按著孩子的頭，逼他跪下。
“跪下，叫媽媽。”
褚懷璟執拗地命令，“這是你媽媽，唯一的媽媽！”
“她不是，她是壞女人，爸爸瘋了！”安安掙紮著，眼神恐懼。
褚懷璟看著安安，突然鬆開了手，笑了起來。
是啊，安安從不曾認過謝穗。
他當年到底為什麼會想當然地認為，隻要有一個孩子，他們之間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從此相伴到白首呢？
安安說的冇錯，是他瘋了。
他走出大門，身後是林念唸的啜泣和安安的哭喊，他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褚懷璟用酒精麻痹了自己整整七天，直到助理終於撬開了房門。
“褚總，您要查的關於矯正學院的記錄，查到了。”
助理看著滿地酒瓶，聲音艱澀，
“這五年夫人受的，可能不是管教，而是虐待。”
“這裡有幾份錄影，是學院為了展示成果錄製的，您要看嗎？”
褚懷璟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台電腦。
視訊點開的瞬間，慘叫聲響起。
畫麵裡的謝穗，被綁在電擊椅上，渾身顫抖，卻還在機械地重複著一句話：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會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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