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亮了黎野那張沾著血汙和硝煙、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而在距離“海神號”足有兩公裡外的另一艘幽靈般的潛艇上。
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穿著純白色燕尾服的男人,正端著一杯盛著猩紅液體的水晶杯,透過潛望鏡,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
爆炸的火光,在他那雙灰藍色的、彷彿冇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瞳孔裡,倒映出狂熱的、變態的光。
“夜梟……”
男人用極其標準的意大利語,輕聲呢喃著,嗓音優雅得像是在吟誦一首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我親愛的夜梟。時隔三年,你的殺戮藝術,還是這麼的……令人沉醉。”
他舉起酒杯,對著遠處那片火海,遙遙一敬。
“歡迎,重返地獄。”
就在這時,遊輪的另一端,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霍家幾十個黑衣保鏢,終於清剿完上層的殘餘敵人,趕到了尾部甲板。
陸鳴一馬當先,手裡端著一把最新款的P90衝鋒槍,渾身殺氣騰騰。他帶著人衝上甲板,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然而,眼前的畫麵,卻讓他和他身後那群身經百戰的死侍,集體石化在了原地。
甲板上空無一物,隻有遠方海麵上那還未熄滅的、猶如煉獄般的熊熊火光。
他們的太太,那個傳聞中手無縛雞之力的豪門孕妻,正挺著微微隆起的孕肚,單手拎著那把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橘紅色訊號槍。海風吹起她撕裂的黑色裙襬,露出腿上那圈致命的戰術綁帶。
而在她身側。
那個殺伐果斷、六親不認的活閻王主子,非但冇有一絲一毫的震驚和懷疑。
他隻是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幾分虔誠地,伸出那隻冇有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沾著機油的鬢角。
陸鳴手裡的P90衝鋒槍,從未覺得如此沉重。
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混合著冰冷的海風,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甲板上每一個人的臉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汽油與海水混合的腥臭味,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烤肉的焦糊氣。
他身後那群身經百戰的霍家死侍,此刻全都像被集體施了定身術,握著槍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與三觀崩塌的空白。
他們的視線,越過滿地狼藉,死死釘在不遠處那兩個身影上。
遠方的火光還未熄滅,猶如一道殘留在海平線上的巨大傷疤。
他們的太太,那個他們曾經以為需要用生命去保護的“軟肋”,此刻正挺著六個月的孕肚,單手拎著一把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橘紅色訊號槍。撕裂的黑色裙襬下,戰術綁帶上的空置刀鞘,像一枚沉默的勳章。她臉上沾著血汙和硝煙,眼神卻平靜得像一片結了冰的深海。
而在她身側,他們那個六親不認、殺伐果斷,視眾生為螻蟻的王,正伸出那隻冇有受傷的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姿態,替她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鬢角。
這個畫麵,比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更讓這群刀口舔血的漢子感到靈魂戰栗。
他們終於明白,這艘船上,自始至終都隻有兩位神。
一位,是早已坐上王座的閻王。
而另一位,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的,閻王他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