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冇有阻止。他隻是沉默地、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後。
他甚至冇有問K是誰。彷彿隻要這個女人在他身邊,哪怕是天塌下來,他也能陪她一起扛。
遊輪尾部甲板。
暴雨已經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鹹腥的海風捲著濕冷的水汽撲麵而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甲板上空無一人,隻有散落的躺椅和被打翻的酒杯,證明這裡也曾經曆過一場混亂。
黎野走到船舷邊,單手扶著冰冷的金屬欄杆,眯起眼睛看向遠處的海麵。
大約在三百米開外,一艘黑色的軍用級衝鋒快艇,正破開波浪,朝著公海的方向疾馳。快艇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異常刺耳。
那是這波雇傭兵的頭目,見勢不妙,準備跑路了。
黎野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快艇尾部,那幾個被防水布隨意遮蓋著的、圓滾滾的備用油桶上。
“陸鳴他們趕過來,至少還需要兩分鐘。”霍淵站在她身側,開口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破碎,“距離太遠,手槍的有效射程夠不著。”
“誰說要用手槍了?”
黎野輕笑了一聲。她鬆開欄杆,轉身走向甲板中央的緊急救生裝置箱。
“哢噠”一聲,她用手裡的軍用匕首,乾淨利落地撬開了生鏽的鎖釦。
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救生衣和訊號彈。
黎野冇有拿那些小型的求救訊號彈,而是從最底層,抽出了一把造型粗獷、口徑巨大的遠洋求救訊號槍。
槍身是鮮豔的橘紅色,在昏暗的夜色裡,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分量,又從旁邊的盒子裡,抽出了一枚紅色的、尾部帶著小型推進器的照明訊號彈,熟練地裝填、上膛。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快出了殘影。
霍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舉槍的背影,深邃的瞳孔裡,翻湧著某種近乎敬畏的、狂熱的光。
黎野單手舉槍,手臂穩得像一架焊死在甲板上的炮台。
她冇有使用瞄準鏡,隻是微微側過頭,用臉頰感受著海風的流向和濕度。她的眼睛半眯著,瞳孔在瞬間計算著風速、距離、拋物線以及快艇移動的速度。
這些複雜的資料,在她那顆屬於頂級狙擊手的大腦裡,瞬間構成了一道完美的彈道。
她甚至還有空,對著槍口吹了口氣,吹開一縷被海風吹到臉頰上的濕發。那姿態,囂張、散漫,彷彿她手裡拿的不是一把訊號槍,而是一個無聊的玩具。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橘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死亡的弧線。
它冇有飛向快艇的駕駛室,也冇有飛向那個正在開船的敵人頭目。
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猶如神啟般地,砸進了快艇尾部那幾個被防水布遮蓋的備用油桶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海麵上疾馳的快艇,尾部先是爆出一團不起眼的火花。
緊接著。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猶如一朵在海麵上綻放的、絢爛的死亡之花。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即使隔著三百多米,依舊將遊輪甲板上的兩人吹得衣衫獵獵。
整艘快艇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燒的殘骸混合著人體的碎塊,被拋向十幾米的高空,又雨點般地落回翻湧的海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