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通往主宴會廳的幾道安全門被陸陸續續推開。
一些倖存的賓客,渾身濕透,滿臉驚恐地從裡麵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他們大多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卻狼狽得像一群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當他們看清甲板上的景象時,尖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看到了遠處海麵上那片煉獄般的火海,看到了那群手持衝鋒槍、渾身散發著血腥味的黑衣保鏢,更看到了站在火光與屍骸之前的霍淵和黎野。
那個剛剛還在宴會廳裡,因為一句話就讓王家破產的活閻王,此刻右肩的西裝被鮮血染得深不見底。
而他身邊那個被全網黑了幾個月、被他們在背後嘲笑了無數次的“花瓶孕妻”,手裡正拎著一把造型粗獷的凶器。
巨大的恐懼感,混合著一種荒誕到極致的錯位感,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霍淵冇有理會那些螻蟻的注視。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女人。
他看著她因為脫力而略顯蒼白的臉色,看著她脖頸上那個被自己失控咬出的、帶著血絲的牙印,看著她那雙看過太多死亡而顯得過分平靜的眼睛。
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窒息的後怕,混合著一種找到了同類的、病態的狂喜,在他胸腔裡轟然炸開。
他曾以為,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安撫他狂躁症的解藥。
他曾以為,他想做的是打造一個最堅固的籠子,將這件失而複得的珍寶死死鎖在裡麵,隔絕一切危險。
直到剛纔,在底艙那狹窄的通道裡,在她將後背完全交給他、用匕首劃開敵人喉嚨的那一刻;直到此刻,在他親眼看著她用一把訊號槍,將一場足以顛覆霍家的危機,炸成了一場絢爛的煙花。
霍淵終於明白。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解藥,更不是什麼金絲雀。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與他並肩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睥睨眾生的王後。一個可以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將自己最脆弱的後頸,都心甘情願地交到她手中的,唯一的同類。
他緩緩鬆開替她攏著鬢角的手。
在黎野略帶探究的目光中,在陸鳴和所有死侍不可置信的注視下,在那些名流貴族們驚恐到快要昏厥的眼神裡。
霍淵,這個讓整個亞洲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男人,在滿目瘡痍的甲板上,在硝煙與火光之中。
毫無預兆地,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骨磕在濕滑冰冷的甲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那不是求饒,更不是示弱。
那是一種古老的、屬於猛獸之間的、最高階彆的臣服禮。是一個王,在自己的王後麵前,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頭顱與忠誠。
黎野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不可聞地停頓了半秒。
霍淵冇有說話。
他仰起頭,那雙總是充斥著暴戾與瘋狂的眼睛,此刻卻像被雨水洗滌過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出她一個人、完完整整的身影。
他執起她那隻剛剛扣動過扳機、還沾著硝醇火藥味的、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左手。
然後,他從自己風衣的內袋裡,摸出了一枚通體漆黑、質地溫潤,卻又透著一股子刺骨寒意的墨玉扳指。
陸鳴在看清那枚扳指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霍家權力的最高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