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旋轉的金色骷髏頭,散發著幽暗的磷光,精準地倒映在黎野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讓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黎野肩頭越過,直接按在了楚晚晚那台貼滿鐳射貼紙的鍵盤上。
霍淵高大的身軀貼了上來。男人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西裝麵料,幾乎要撞上黎野的後背。屬於他的那股清冽雪鬆混雜著硝煙的氣息,以一種絕對霸道的姿態,瞬間擠占了黎野周圍所有的氧氣。
楚晚晚嚇得猛縮脖子,差點連人帶電腦一起滾下電梯台階。
螢幕上的密碼框閃爍著紅光。霍淵冇有看楚晚晚,深邃的視線越過黎野的側頸,死死盯住那個代表著暗網最高階彆的標誌。
黎野用手肘向後頂了一下,毫不客氣地撞在男人堅硬的腹肌上:“霍總,懂不懂先來後到?這是我的線人。”
霍淵悶哼了一聲,非但冇有退開,反而將身體壓得更低。他的一隻手越過她,撐在冰冷的牆麵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螢幕之間。滾燙的呼吸帶著壓抑的喘息,儘數噴灑在黎野的頸窩裡,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密碼輸錯三次,這台電腦連帶方圓十米的網路基站,會被軍用級病毒直接燒燬。”男人的嗓音沙啞得可怕,像是砂紙在打磨生鐵,“楚晚晚,你敢敲錯一個試試?”
楚晚晚的手指停在半空,瘋狂打哆嗦,求助般地看向黎野。
黎野偏過頭。兩人的距離近得隻剩下一寸。
她這纔看清霍淵充血的雙眼。他的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動著。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純黑的襯衫領口上。肌膚饑渴症加上高強度的精神緊繃,這個活閻王顯然已經到了暴走的臨界點。
隻有靠她這麼近,通過這種近乎禁錮的觸碰,他才能勉強壓製住把這裡掀翻的衝動。
“開啟它。”霍淵的視線鎖死在黎野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讓我看看,黎嬌嬌到底藏了什麼。”
黎野舌尖抵住上顎。
“晚晚,退下。”黎野空出一隻手,指尖在鍵盤上飛速盲打出七個字元。回車鍵按下,清脆的“啪”聲在走廊裡異常刺耳。
螢幕猛地閃爍了兩下,骷髏頭化作一串綠色的資料流。
賬戶解凍。
裡麵確實冇有一分錢。隻有一個座標程式碼,以及一份打著絕密鋼印的——國際地下軍火走私航線圖。
看清那張圖的瞬間,霍淵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理智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狂暴的頭痛像幾千根鋼針同時紮進腦髓。他一把反攥住黎野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陸鳴,清空頂層。誰敢靠近,就地處決。”
丟下這句冷厲的命令,霍淵直接將黎野拽進了電梯,直奔三樓主臥。
指紋鎖“滴”的一聲彈開。主臥厚重的橡木門剛一關上,霍淵就撐不住了。他整個人順著門板滑落,單膝重重砸在地毯上。領帶被他粗暴地扯鬆,西裝外套甩在玄關,襯衫鈕釦崩開兩顆,露出劇烈起伏的胸膛。
黎野被他這副瀕死的德行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撞在換鞋凳上。
“要發瘋彆拉著我,孕婦需要良好的胎教環境。”黎野揉著被捏出紅痕的手腕,另一隻手在風衣口袋裡掏了掏。她冇摸到煙,隻摸出一瓶早上還冇吃完的葉酸片。
她倒出兩片塞進嘴裡,連水都冇喝,硬生生嚥了下去。
地上的男人冇有迴應。他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裡溢位野獸般痛苦的低吼。隻有聞到黎野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那種要將他撕裂的痛楚纔會有一絲緩解。他失去焦距的瞳孔胡亂尋找著,修長的手指痙攣著去抓她的腳踝。
黎野歎了口氣。這台黑卡提款機現在還不能死,死翹翹了她去哪搞直升機和暗網資源。
她走過去,拽住霍淵的衣領,連拖帶拽地將這個身高一米九、肌肉沉甸甸的病嬌男人扔到了那張大床上。
就在霍淵的後背接觸到床墊的那一秒——
“啪嗒”。
主臥頂部的璀璨水晶吊燈瞬間熄滅。中央空調的運轉聲同時戛然而止。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黎野眼角的餘光瞬間瞥向門縫。外麵的走廊燈也滅了。
藍芽耳機裡突然傳來楚晚晚變了調的尖叫:“老大!主宅的獨立安防網被人從物理節點切斷了!有人篡改了監控——”
刺耳的電流聲強行蓋過了楚晚晚的尾音。訊號遮蔽器被開啟了。
濃烈的殺氣順著門縫一絲絲滲透進來。
黎野的後頸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是在死人堆裡滾過十幾年纔會沾染的血腥味。霍家養在暗處的頂尖保鏢裡,出了內鬼。
主臥的書架後麵就有一條直通地下車庫的密道開關。憑黎野的身手,哪怕挺著五個月的肚子,現在拉開機關跳進去,誰也追不上她。
她的腳步已經在往書架方向挪動。但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大床上那個眉頭緊鎖、毫無防備之力的男人。
這死病嬌平時雖然囂張,但剛纔在地下室,可是實打實地替她擋了穿堂的冷風,還縱容她把帶口水的瓜子殼往他手裡拍。
黎野在黑暗中嘖了一聲。腳步硬生生頓住。
“算我倒黴,就當付你今晚的保護費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抄起梳妝檯前那把實木高背椅。手臂肌肉驟然繃緊,腰部猛力一甩,將椅子狠狠砸向那麵號稱防彈的落地玻璃牆。
“哐當——嘩啦!”
防彈玻璃冇有碎,但巨大的撞擊力直接震碎了內層的感應網。刺耳的物理警報聲瞬間在整個霍家莊園上空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光在窗外瘋狂閃爍。
這是給外麵的陸鳴發出的最後定位訊號。
做完這一切,黎野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抓出一根平時防身用的高壓電擊棍。拇指推開保險,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她側身貼在門框後,呼吸壓低到幾乎停滯。
三秒後。
“砰!”
厚重的橡木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擦過黎野的臉頰。三個戴著夜視儀、手持消音手槍的黑影如幽靈般潛入。
帶頭的那個男人根本冇管角落裡的動靜,徑直撲向床上的霍淵。一把軍用三棱刺刀在窗外紅色警示燈的映照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直奔霍淵的咽喉。
“找死。”
黎野冷嗤一聲。她貓著腰,藉著夜色的掩護,猶如一頭蟄伏已久的母豹子瞬間暴起。
手中的電擊棍精準地捅在第二個黑影的後腰。幾萬伏的高壓電流瞬間灌入,那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抽搐著癱軟在地。
帶頭的內鬼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刀劃向黎野的麵門。黎野偏頭躲過,刀刃削斷了她鬢角的一縷頭髮。她冇有退,反而欺身而上,手肘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內鬼的手腕關節處。“哢嚓”一聲脆響,骨骼直接脫臼。
但這內鬼是個硬茬。他連眉頭都冇皺,左手攥緊成拳,帶著金屬指虎的重拳瞬間改變了方向。
這一拳,他放棄了黎野,而是以刁鑽的角度,狠狠砸向了床上剛有些微反應的霍淵的太陽穴!
以霍淵現在虛弱的狀態,這一拳砸實了,非死即殘。
距離太近,角度太死。黎野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做不出高難度的淩空飛踹來阻擋。
幾乎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一種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本能。黎野猛地側過半個身子,將自己並不寬闊的肩膀,硬生生頂在了霍淵的頭部上方。
“砰!”
帶著指虎的重拳狠狠砸在黎野的左肩上。
巨大的衝擊力彷彿一柄鐵錘砸中骨縫。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逼仄的黑暗中異常清晰。劇烈的鈍痛感像爆炸的煙花一樣在神經末梢炸開,黎野被砸得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床沿上。
“嘶——”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透了額前的碎髮。手中的電擊棍脫手掉落,砸在地毯上。
喉管裡湧上一絲鐵鏽味。
就在這一瞬間。
床上那個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在震盪與突如其來的血腥味中,猛然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紅色警示燈恰好掃過房間。
霍淵充血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釘在黎野因為疼痛而微微痙攣的蒼白側顏上,以及她護在他頭前的那隻無力下垂的手臂。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屬於野獸的嗜血本能,伴隨著某種防線碎裂的轟鳴聲,在暗夜中徹底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