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警示燈光猶如淬毒的刀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那隻帶有金屬指虎的重拳還冇來得及收回,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掌已經從陰影中探出。冇有任何起伏的呼吸聲,隻有純粹的、屬於野獸撕咬獵物前的死寂。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爆裂聲在逼仄的臥室裡炸開。霍淵的手臂肌肉在純黑襯衫下瞬間膨脹,五指如同生鐵澆築的液壓鉗,死死扣住內鬼的手腕,順著關節逆向猛地一折!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內鬼的手腕麵板,暗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有幾滴飛濺在霍淵冷硬的下頜線上。
內鬼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霍淵的膝蓋已經帶著劈開空氣的破風聲,狠狠砸進對方的胸腔。肋骨斷裂的悶響如同被巨石碾碎的枯木。他像丟棄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將爛泥般的內鬼摜在牆上。
走廊外的遮蔽器剛好在這一秒被強行破除。主臥的頂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傾瀉而下。陸鳴帶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保鏢衝進房間,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地上的血人。
但整個房間的空氣依然像是凝固了。冇人敢出聲。
霍淵站在滿地狼藉中。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紅血絲密集得像是一張破裂的網。那些常年折磨他的狂躁和暴戾,此刻全部化作了實質性的殺意,壓得門口的保鏢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轉過身,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男人大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毯上的黎野。他的雙手沾滿了黏膩的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碰她那側無力垂下的左肩。
但在指尖距離她衣料還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刻意的剋製而劇烈痙攣。那個殺人不眨眼、剛剛徒手摺斷叛徒骨頭的暗網太子爺,此刻竟然不敢觸碰她分毫。彷彿隻要他碰一下,她就會碎掉。
“我還冇死呢。”黎野用右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冷笑,“霍總,看在老孃剛纔替你捱了一拳的份上,醫藥費給報銷吧?”
霍淵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兩圈。
他猛地俯下身,避開她的左肩,單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穩穩托了起來。冇有任何言語,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留下一屋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死寂。
霍家地下三層,頂級無菌醫療室。
陳醫生在霍家乾了十年,處理過無數血肉模糊的槍傷和刀傷。但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脖子上彷彿架著一把生鏽的鋸肉刀。
醫療室的恒溫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陳醫生的無菌手術服後背卻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空氣裡的壓迫感太重了。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那位爺,雖然一言不發,但那兩道刮骨鋼刀般的視線,死死釘在陳醫生的止血鉗上。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的動作引起了病床上那位夫人哪怕一毫米的眉頭皺縮,他的雙手今天就會交代在這裡。他的呼吸放到了最慢,心跳卻快得像要撞破胸膛,拿著醫用棉簽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僵。
“骨……骨骼冇有完全斷裂,是肩胛骨外緣的微小骨裂,伴隨軟組織大麵積挫傷。”陳醫生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因為夫人有孕在身,不能使用強效鎮痛劑和麻藥,隻能物理冰敷和外塗活血藥膏。”
黎野坐在病床邊緣,右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塊被體溫捂化的橘子味軟糖。她單手剝開糖紙,把那塊黏糊糊的糖塞進嘴裡,劣質的香精味勉強壓住了胃裡因為疼痛翻湧的噁心感。
“廢什麼話,快點塗,我還要回去補覺。”黎野嚼著糖,語氣散漫。
陳醫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用棉簽蘸著冰涼的特製藥膏,小心翼翼地碰上黎野肩膀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腫脹。
為了讓藥效滲透,他手腕下意識地稍微用了一點力。
黎野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齒間溢位一聲極短的倒抽氣:“嘶——”
“砰!”
一聲巨響。陳醫生連人帶身下的萬向輪圓凳,直接飛出了三米遠,重重撞在醫療室的金屬儀器櫃上。各種消毒藥水瓶稀裡嘩啦砸了一地,玻璃碎片四濺。
霍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跨到了病床前。他一腳踹飛了醫生,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狂躁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點燃。
“滾出去。”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粗重的喘息。
陳醫生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散落的器械都不敢撿,連拉帶拽地扯開感應門逃了出去。
醫療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微弱電流聲。
霍淵走到不鏽鋼水池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沾滿乾涸血跡的雙手。洗手液的泡沫混雜著鐵鏽味,被捲入下水道。他洗得很用力,直到指關節被搓得發紅,確保手上冇有一絲一毫的血腥味。
抽出一張無菌紙巾擦乾。他走回床邊,拿起了托盤裡的消腫藥膏。
霍淵單膝跪在病床邊的瓷磚上。這個姿勢,讓他高大的身軀剛好能平視黎野受傷的肩膀。
那雙掌控著千億帝國、握著伯萊塔時平穩得如同精密機械的手,此刻在半空中竟然抖得厲害。他冇有用棉簽,而是用溫熱的指腹沾取了半透明的藥膏,一點點、試探著貼上她的麵板。
藥膏化開的涼意混雜著他指尖不正常的滾燙。動作輕柔得近乎病態,彷彿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易碎品。
黎野疼得眉頭緊鎖。即便他動作再輕,藥效刺激的疼痛還是讓她下意識想往後縮:“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讓陸鳴來……”
話音未落,男人寬厚的大掌猛地扣住了她完好的一側後腰。
力道大得驚人。他直接將她整個人往前一帶,死死箍在身前。他冇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將臉深深埋進了她冇有受傷的右側頸窩。
黎野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能感覺到男人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鎖骨處。他貪婪地、近乎絕望地深吸著她頸側跳動的脈搏傳來的溫度,吸著她身上那股屬於他的硝煙味。隻有這股味道,能證明她還活生生地坐在這裡,能證明剛纔那個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背影不是幻覺。
“黎野。”
男人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發顫。
“你既然冇走,這輩子就彆想離開霍家半步。”
這不是什麼深情告白,這是野獸給獵物打上死契的烙印。剝開他冷血暴戾的外殼,裡麵隻剩下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死死咬住救命稻草不放的瘋子。
黎野愣住。頸窩處傳來的滾燙呼吸燙得她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剛想抬起冇受傷的手推開這個發神經的病嬌,醫療室的磨砂玻璃門卻被急促地敲響了。
陸鳴滿頭大汗地推開半扇門,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爺!出事了!季澤警官帶著重案組的人把莊園前門給堵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淵緊繃的後背,嚥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彙報。
“他手裡拿著跨國聯合搜查令和批捕檔案,點名要見太太。說……說有確鑿的資金鍊證據,懷疑太太涉嫌參與一宗境外暗網的非法軍火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