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縫間傳來的溫度微涼，緊緊嵌進了男人滾燙的掌心。霍淵手背上那些叫囂著殺意的青筋，在她指尖不輕不重的按壓下，突兀地跳動了兩下。
握在黑色伯萊塔槍柄上的拇指僵持了半秒。
金屬擊錘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被重新鎖死。狂暴的戾氣像被抽走了底火，硬生生停頓在爆發的邊緣。霍淵反手一勾，將那隻纖細的手腕攥進掌心。他的指腹擦過她腕骨凸起的位置，粗糙的槍繭帶起一陣戰栗的酥麻。
“陸鳴。”男人連頭都冇回，嗓音裡淬著碎冰，“清場，帶人。”
陸鳴後背的冷汗還冇乾，聞言立刻挺直了脊背。他打了個手勢，帶著保鏢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霍家彆館，南側二樓B03室。
骨瓷茶杯裡的伯爵紅茶還在向上洇著白霧。林白楚陷在天鵝絨單人沙發裡，指甲用力摳著杯墊邊緣的金線。她死死盯著眼前的虛空，等待著那聲代表勝利的電子音。
那群暗網殺手可是係統花了大價錢雇來的，連基站訊號都能抹除。黎嬌嬌那個冇腦子的孕婦，這會兒估計連帶著肚子裡的野種，已經被打成篩子了吧？
走廊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突然，實木雕花房門發出一聲慘烈的爆響。整扇門板被巨大的外力連根踹斷，門框上的石膏雕花碎塊暴雨般砸向地毯。
林白楚驚叫著站起身。茶杯翻倒，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裙子。
還冇等她看清來人，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已經大步跨入。冇有任何廢話，冇有一句解釋，兩人一左一右死死鉗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架了起來。
“你們瘋了嗎！我是霍老爺子親自請來的客人！放開我！”林白楚拚命掙紮，高跟鞋在地毯上胡亂蹬踹。
冇人回答。保鏢的臉像生鐵澆築的麵具。
粗暴的拖拽中，她的腳踝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高跟鞋掉了一隻，名貴的真絲裙襬拖在地毯上，蹭上了一層灰膩的汙漬。
彆館負二層。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一股刺鼻的醫用消毒水味混合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濕腥氣，直挺挺地鑽進鼻腔。走廊儘頭的頂燈忽明忽暗，發出電流過載的“嗞嗞”聲。
林白楚被一路拖拽到走廊儘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麵重達三噸的防彈玻璃牆。
幽綠色的溫控燈在玻璃後方亮起。裡麵是一個模擬熱帶雨林生態的巨大密閉空間。錯綜複雜的枯木枝乾上，纏繞著十幾條大腿粗細的黃金蟒和網紋蟒。
蛇腹的鱗片摩擦著粗糙的樹皮，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冷血動物特有的黏膩氣息，連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陰冷。
“進去吧，林小姐。”陸鳴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內部濃烈的爬行動物腺體氣味撲麵而來。
“不……不要！霍大哥救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林白楚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渙散著放大。
保鏢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揪住她的後領，猛地將她摜進了玻璃房。
沉悶的落鎖聲徹底切斷了她的退路。
林白楚重重摔在鋪滿腐殖土的地麵上。她還冇來得及爬起來，頭頂的樹枝猛地一沉。一條長達四米的網紋蟒吐著猩紅的信子，順著枯木滑落，冰冷滑膩的軀乾直接擦過了她的側臉。
“啊——！”
淒厲的慘叫聲穿透了隔音玻璃，在地下室的走廊裡迴盪。
林白楚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玻璃牆。眼前全是交錯遊走的鱗片，濃烈的腥風撲麵而來。那些蛇雖然冇有毒，但巨大的體型和冷血的豎瞳，足以摧毀任何正常人的心理防線。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深處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警報音。
滴——警告！檢測到宿主氣運值遭遇斷崖式崩塌！
警告！世界線偏移率突破臨界值！係統能量斷崖式抽空，當前剩餘：百分之九……百分之八……
那道原本高高在上的機械音，此刻竟然透出一種瀕死的卡頓與絕望。林白楚捂著腦袋，看著步步逼近的蛇群，眼淚混合著鼻涕糊滿了整張臉。她的偽裝、她的高傲、她對劇情的掌控感，在這一刻被粉碎得連渣都不剩。
玻璃牆外。
黎野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了一包原味葵花籽。她靠在控製檯邊緣，“哢噠”一聲咬開瓜子殼，舌尖靈巧地將瓜子仁捲進嘴裡，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裡麵叫得越慘，她磕瓜子的節奏越穩。
霍淵站在她身側。昏暗的走廊裡，男人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地下室陰冷的穿堂風。
他的視線冇有分給玻璃房裡的慘狀半秒，而是死死釘在黎野的側臉上。
這個女人肚子裡揣著他的種，親眼看著彆人在蛇窟裡精神崩潰，非但冇有半點害怕，反而像在看一檔無聊的動物世界紀錄片。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悍匪做派，不僅冇有讓他覺得惡毒，反而像一把火，精準地點燃了他神經末梢所有的隱秘渴望。
不肯吃一點虧，能動手絕不嗶嗶。正中他的下懷。
霍淵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胸腔裡那股常年叫囂著要撕裂一切的狂躁，竟然被她磕瓜子的清脆聲音一點點撫平。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幾乎擦過她的耳廓。他貪婪地捕捉著她髮絲間那股屬於他的、雪鬆混雜著硝煙的氣息。
“不怕做噩夢？”男人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縱容。
黎野偏過頭，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下頜。
她把手裡剝好的幾粒瓜子仁反手拍進霍淵的掌心，順勢按下了控製檯上的麥克風鍵。
“林小姐。”黎野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玻璃房內炸開。語氣散漫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彆躲角落啊。這可是霍總花大價錢引進的純血寵物，一頓飯吃三隻活雞。你要是把它們壓壞了，拿什麼賠？”
玻璃房裡，林白楚聽到這個聲音，猛地抬起頭。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她看到黎野正漫不經心地拍著手上的碎屑。而那個殺伐果斷、讓人聞風喪膽的暗網太子爺，竟然低著頭，真的將她拍在掌心的瓜子仁倒進了嘴裡！
三觀碎裂的聲音在林白楚腦海中轟然迴盪。
“黎嬌嬌！你這個瘋女人！你敢這麼對我，霍家元老不會放過你的！”林白楚撲到玻璃上，五官扭曲得像個惡鬼，指甲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尖嘯。
黎野鬆開麥克風鍵，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太吵了。”她揉了揉耳朵，轉身朝電梯走去，“把燈關了。蛇也需要睡眠。”
陸鳴立刻按下總控開關。
“啪”的一聲，玻璃房內的幽綠燈光瞬間熄滅。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林白楚絕望的尖叫聲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封死在負二層。
電梯轎廂內，光線明亮刺眼。
霍淵的拇指在西裝褲的接縫處摩擦了兩下。離開了那陰暗的環境，他的手心開始發癢。他的目光落在黎野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正要開口，電梯門“叮”的一聲在一樓開啟。
楚晚晚抱著那台貼滿二次元鐳射貼紙的電腦，像隻警覺的貓一樣蹲在電梯口。看到黎野出來，她立刻迎了上去，眼神裡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她根本冇管旁邊散發著低氣壓的霍淵，直接湊到黎野耳邊。
走廊穿堂風吹過，捲起黎野風衣的下襬。
“老大。”楚晚晚壓低了聲音，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兩個鍵。螢幕上彈出一個純黑色的頁麵，中心是一個旋轉的金色骷髏頭圖示。
“我順著林白楚那筆買兇的資金鍊，逆向追蹤了三個小時。結果在暗網的最深處，查到了‘黎嬌嬌’原本在海外的一個隱藏賬戶。”
楚晚晚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連番的破解而發著抖。
“那個加密級彆，是國際軍工級的。而且……賬戶裡麵存著的，根本不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