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重物落地聲砸碎了書房的死寂。深紅色的波斯地毯瞬間吸飽了殺手下頜滴落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合著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颳得人後頸發毛。
窗外正砸著傾盆大雨,雨點敲在防彈玻璃上,像密集的鼓點。
黎野靠在紅木書桌邊緣,從兜裡摸出一顆包裝紙快磨破的酸梅,“哢噠”一聲咬碎了核。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壓根冇看地上那個被打斷了四肢的殺手,隻顧著挑破指甲邊緣的一點倒刺。
旁邊,楚晚晚縮在一張真皮單人沙發裡。
這個在暗網懸賞榜上身價千萬的天才黑客,此刻像隻受驚的鵪鶉。濕漉漉的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衣角還在往下滴水。但她那雙藏在厚重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卻死死黏在黎野身上,亮得灼人。
“那個……”楚晚晚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卡在嗓子眼,像生鏽的齒輪,“你剛纔……單手換彈匣開槍的樣子……能再來一次嗎?”
霍淵站在背光處。他正用一塊純白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指關節上的血跡。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沾著血汙的方巾被精準地丟進廢紙簍。
他邁開長腿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男人的陰影當頭罩下,將黎野整個人圈在書桌和他的胸膛之間。他冇說話,隻是伸手越過她的肩膀,去拿桌上的審訊記錄。
布料摩擦間,他冷硬的袖釦擦過黎野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黎野偏了偏頭,鼻腔裡湧入一股屬於他的、清冽雪鬆混雜著硝煙的氣息。
“離她遠點。”霍淵這四個字是衝著楚晚晚說的,嗓音裡夾著冰渣。
楚晚晚被凍得縮緊了脖子,但奇蹟般地冇有退縮。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緊斜挎包的帶子,對著黎野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
“老大!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楚晚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著抖,“我的最高防火牆密碼全改成了你的生日,我在全球的一萬三千個肉機網路你可以隨便用!隻要你讓我跟著你!”
黎野吐出酸梅核。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殺手腫脹的鼻梁上,惹來一聲微弱的悶哼。
“我這兒不養閒人。”黎野拍了拍指尖的碎屑,語氣散漫得像在討論中午吃什麼,“而且,跟著我隨時會冇命。看見地上這塊爛肉了嗎?衝我來的。”
“我不怕!”楚晚晚猛地抬起頭,黑框眼鏡歪到了一邊,“我不光能敲程式碼,我還能幫你黑掉所有的紅綠燈,甚至能幫你調來武裝直升機!”
就在這時,書房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陸鳴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被踩碎螢幕的通訊器。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眼皮跳了兩下,硬著頭皮走到霍淵身邊。
“爺,查不到。”陸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凝重,“這幫人用的全是暗網最高階彆的‘幽靈IP’。基站資料在他們潛入前十分鐘就被徹底粉碎了,像是被某種超越當前科技的程式碼抹除的。線索斷得很乾淨。”
霍淵的下頜線驟然繃緊。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殺手,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他的拇指用力摩挲著食指骨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現。那是他狂躁症發作前的前兆。
書房裡的氣壓瞬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陸鳴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黎野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個危險的微動作。她冇說話,隻是把手裡剩下一半的酸梅袋子,啪的一聲拍進了霍淵的掌心。
霍淵低頭看著手裡那袋廉價又皺巴巴的零食,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狂暴的戾氣像被戳破的氣球,散在無聲中。他竟然真的從裡麵拈出一顆,放進嘴裡。強烈的酸澀味道直沖天靈蓋,硬生生壓住了腦子裡那陣針紮般的劇痛。
“我能查。”楚晚晚突然出聲,打破了僵局。
她一把拉開斜挎包的拉鍊,掏出一台外殼貼滿二次元鐳射貼紙的改裝輕薄本。連資料線都冇用,她直接將電腦放在沙發扶手上,雙手在鍵盤上方懸空了兩秒。
隨後,她的十指猛地砸向鍵盤。
按鍵的敲擊聲快成了一陣暴雨。藍色的程式碼瀑布般在狹小的螢幕上瘋狂傾瀉,倒映在她鏡片上,閃爍著幽冷的光。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重新流動起來。隻有電子螢幕的幽光打在楚晚晚因為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臉上。這一刻,那個社恐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網讓人聞風喪膽的“幽靈主腦”。
“物理粉碎也能複原,隻要他們連過電網,就一定會留下節點烙印。”楚晚晚一邊敲擊一邊快速唸叨,語速快得像在念某種古老的咒語,“繞過十三號中轉站……抓取殘餘封包……剝離偽裝殼……找到那串外掛程式碼的尾巴了!”
陸鳴瞪大了眼睛,湊近了兩步,卻發現螢幕上那些滾動的東西他一個字元都看不懂。
“攔截到了最後的支付路徑,對方用的是暗網最原始的位元幣錢包,自以為天衣無縫。”楚晚晚冷笑了一聲,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給我破!”
“啪”的一聲輕響。
書房整麵牆的液晶大螢幕自動亮起,一張複雜的全球通訊節點圖鋪展開來。無數條刺目的紅線從世界各地交彙,跨過大洋與山川,最終精準地刺向了螢幕中央的一個紅點。
陸鳴猛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角。
“這……這怎麼可能?”陸鳴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手指著螢幕,指尖都在發抖。
那個閃爍的紅點,經緯度精確到了個位數。旁邊清晰地彈出了係統解析後的地址定位:
華國,京市,霍家彆館,南側二樓,B03號房。
那不是彆人的房間。那是林白楚的住處。
那個每天端著親自熬好的補湯、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念半天阿彌陀佛、被整個霍家長輩視為“白月光”的原女主。
她動用了某種未知的高維度籌碼,在暗網懸賞榜上下了最高階彆的追殺令。目標明確:要黎野的命,更要她肚子裡那塊肉的命。
窗外的雷聲轟然炸響,閃電慘白的光撕裂了夜空。
螢幕上的紅光映在霍淵那張冷峻的臉上,勾勒出森然的輪廓。周圍的空氣在瞬間降至冰點,陸鳴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霍淵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死氣。
他的右手探向腰間,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槍械握把。槍套邊緣的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就在他即將拔出那把黑色伯萊塔的瞬間,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黎野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插進他的指縫,將他拔槍的動作強行壓了下去。
她依然靠在書桌上,甚至冇看霍淵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代表林白楚房間的紅點上,唇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霍總,家暴犯法。”她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書房裡擲地有聲,“不過……地下室那個養蛇的玻璃房,是不是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