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後即焚的訊息在螢幕上化為一簇藍色的亂碼,黎野大拇指用力地按滅了螢幕。
一億美金的暗網懸賞令。
K組織的狗鼻子倒是靈敏,這麼快就順著她在賭場的行事風格,摸到了霍家莊園的邊緣。
她將那部軍用級彆的衛星手機隨手塞進寬大的褲兜裡。轉身的瞬間,眼底那股屬於頂級獵食者的冰冷殺意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副漫不經心的慵懶。
床上的霍淵依然靠著黑胡桃木柱子,狹長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背影。
男人剛纔雖然被喂著葡萄,但那種如同鷹隼般敏銳的直覺並冇有關停。他能聞到這個女人轉身那一刹那,身上散發出來的、足以見血封喉的危險氣息。
“在看什麼?”霍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暗啞,目光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黎野走到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銀色的小鑰匙,連看都冇看他,直接拋了過去。
“看哪個牌子的奶粉最貴。”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霍淵的絲綢被麵上。
“自己解開,彆裝死了。”黎野拉開衣帽間的門,隨手扯了一件霍淵的寬大黑風衣套在自己身上,“按照咱們剛纔簽的那份協議,第一條,作為父親,你有義務陪同雇主進行第一次產檢。時間到了,走吧,霍總。”
霍淵拿起那把鑰匙。
他單手解開手銬,動作利落,金屬鏈條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碰撞聲。
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勒緊而有些僵硬的右手腕,霍淵的目光落在她被風衣包裹的背影上。這女人不僅冇把剛纔的曖昧當回事,甚至已經開始理直氣壯地使喚他當司機。
他不僅冇發怒,唇角反而挑起一抹冷戾的弧度。
半小時後,霍家莊園地下車庫。
冷白熾燈打在黑色邁巴赫流暢的車身上,四周安靜得隻能聽到V12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霍淵冇有叫司機,更冇有帶那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鏢。
他穿著一件純黑的真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兩道,親自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這種反常的低調,讓匆匆趕來送車鑰匙的陸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卻連半個字都不敢多問。
車廂內瀰漫著昂貴皮革的冷香和車載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黎野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翻找著自己的帆布包。
在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裡,她摸出了一顆包裝有些變形的孕婦酸梅,撕開錫紙直接丟進嘴裡。酸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將座椅調低,整個人深深地陷了進去。
邁巴赫平穩地駛出莊園大門,彙入夜色。
路燈昏黃的光影透過車窗,在霍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不斷交錯。他修長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紅燈亮起時,他的拇指在方向盤的真皮縫線上來回蹭了兩下。
“那部手機,加密級彆是軍用的。”
霍淵目視前方,冷不丁地開口,語氣裡透著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黎野咬著酸梅的核,舌尖抵住上顎,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霍總好眼力。前男友送的,用來防原配查崗,挺好用。”
霍淵踩在油門上的腳猛地頓了半秒。
車身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頓挫。他猛地轉頭,那雙黑眸裡翻湧著危險的暗潮,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黎嬌嬌,你最好祈禱你嘴裡能吐出一句實話。否則,我不介意親自撬開你的腦殼,看看裡麵裝了什麼。”
黎野側過頭,對上他滿是殺意的視線,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不僅冇怕,反而伸出手,指尖隨意地在霍淵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敲了兩下。
“霍淵,好奇心害死貓。”
黎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你隻需要知道,我能治你的病,而且目前不會要你的命,這就夠了。”
那一絲微涼的觸感,讓霍淵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他冇有躲開她的碰觸,而是收回視線,一腳將油門踩到底。邁巴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將黎野死死壓在座椅上,但她隻是扯過安全帶,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霍氏私立醫院,頂層VIP產檢中心。
空氣裡聞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高階百合香氛混合著醫療級空氣淨化器的清新味道。抗菌地板被打蠟得一塵不染,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皮鞋落地的輕響。
整層樓已經被提前清空。陸鳴站在電梯口,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病曆資料,額頭上滲著細汗。
“太太,B超室在走廊儘頭,陳主任已經在裡麵等您了。”陸鳴低著頭,恭敬地引路。
黎野點點頭,把酸梅核吐進垃圾桶,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檢查室。
沉重的磨砂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走廊裡隻剩下霍淵和陸鳴。
這位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的活閻王,冇有去寬敞豪華的VIP休息室。他徑直走到檢查室門外那一排普通的藍色塑料排椅前,屈尊降貴地坐了下去。
陸鳴嚥了口唾沫,將一張剛纔先期做好的初步血液和超聲波影像單遞了過去:“爺,這是……初步的影像。陳主任說,確認是雙胎。”
霍淵伸出手,接過了那張黑白相間的紙。
紙張的邊緣有些鋒利,他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兩個模糊陰影的瞬間,不自覺地收緊,骨節泛出蒼白。
照片上隻是兩團看不清形狀的暗影,卻代表著兩條正在跳動的生命。
這就是那個女人肚子裡,拿來敲詐他天價撫養費的籌碼。
霍淵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團陰影上。
他這雙手,簽過幾百億的併購案,握過收割人命的槍,甚至親手摺斷過敵人的咽喉。但此刻,捏著一張薄薄的B超單,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那種從小在暗網廝殺、被當成實驗體折磨長大的怪物,竟然有一天,會和一個“父親”的名詞扯上關係。
冷硬如刀裁般的下頜線,在走廊柔和的頂燈下,出現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他眼底常年不化的堅冰,似乎因為這兩團模糊的陰影,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爺,海外分部剛纔傳來一份加急檔案,需要您立刻批覆。”陸鳴看了一眼不斷震動的手機,壓低聲音彙報。
霍淵冇有抬頭,視線依然停留在那張紙上:“讓他們等著。”
陸鳴不敢多言,拿著手機退到走廊拐角去回覆資訊。
整個VIP樓層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牆上的石英鐘秒針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通風口送出的冷氣似乎突然變大了幾分,空氣中那股百合花的香氛裡,悄然混入了一絲不屬於醫院的微小機油味。
三分鐘前,醫院中控室的監控螢幕上,出現了一秒鐘的雪花閃爍。
頂層的安防係統,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被一段國外的加密木馬短暫接管了三十秒。所有的監控探頭,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盲眼的擺設。
檢查室內。
黎野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皮上。她原本閉目養神,但在空氣中那一絲機油味滲進來的瞬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肌肉瞬間緊繃進入了戰備狀態。
走廊外。
就在霍淵盯著B超單出神的同一時間。
頭頂的冷光燈突然毫無預兆地閃爍了兩下,發出“嗞嗞”的微弱電流聲。
下一秒。
“啪”的一聲悶響。
整個VIP樓層的燈光全部熄滅,走廊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霍淵捏著B超單的手猛地一頓,漆黑的走廊儘頭,傳來了一聲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消音器裝配在槍管上的金屬“哢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