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銬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金屬齒輪卡合的聲音，在寂靜的黑色主臥裡顯得格外清晰。
黎野扯過一塊消毒濕巾，嫌棄地擦了擦自己手腕上因為剛纔製服霍淵而勒出的紅痕，隨後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被她用特製警用手銬，牢牢鎖在床頭黑胡桃木柱子上的男人。
狂躁症這種東西，誰知道鎮定劑的藥效過去後，這頭活閻王會不會大半夜突然爬起來咬人？
安全第一。為了肚子裡這塊肉和她自己的睡眠質量，還是銬起來比較踏實。
牆上的複古座鐘指向了淩晨三點。
黎野覺得有點餓了，她慢條斯理地走到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端起果盤裡洗得晶瑩剔透的陽光玫瑰，開始一顆顆地往嘴裡送。
大床之上。
霍淵的眉頭痛苦地皺緊，隨即，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在黑暗中猛然睜開。
冇有了之前那種令人膽寒的嗜血猩紅，取而代之的，是長久被折磨後難得的清明，以及一絲剛醒來的混沌。
他的後背已經由陳科重新處理、包紮妥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他本能地想要撐起身子，右手卻傳來一陣冰冷的金屬拉扯感。
“嘩啦——”
手銬鏈條撞擊木柱的聲音。
霍淵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順著自己被高舉的右手，落在了那副銀色的手銬上。
整個霍家，甚至整個暗網，誰敢用手銬把這位活閻王鎖在床上？！
他的目光瞬間如同雷達般掃過整個房間，最終，定格在落地窗邊那個正悠閒吃著葡萄的女人身上。
黎野穿著他那件寬大的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鎖骨，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她甚至冇有因為他的醒來而表現出任何驚慌，隻是停下吃葡萄的動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醒了？霍總。”
黎野把葡萄皮吐在骨碟裡，語氣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理所當然：“你發病的時候太吵了，我怕你半夜夢遊掐死我，就順手借了陸特助的裝備。你那一百號保鏢可是看著我銬的，冇人敢攔。”
不僅銬了，還銬得囂張。
霍淵盯著她，腦海裡開始閃過幾個小時前在暗室裡的碎片。
他記得那種彷彿腦漿被絞碎的痛苦，記得自己如同野獸般的瘋狂破壞。
但更清晰的，是她猛地將他過肩摔在地板上時，那種悍利、不容拒絕的力量感。以及……那支鎮定劑紮入靜脈後，她身上那股徹底撫平了他所有狂躁與地獄夢魘的清冽氣息。
他甚至記得，自己像個絕望的溺水者一樣，死死地抱著她不肯撒手。
霍淵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如果換作昨天，不，哪怕是幾個小時前，誰敢這麼對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挫骨揚灰。
但是現在。
他看著黎野握著玻璃果盤的手腕。
那裡，有一圈觸目驚心的、已經開始泛出紫紅色的淤青。那是他發病時，為了掙脫她的柔術鎖技，用蠻力硬生生捏出來的。
霍淵的心臟，在看到那圈淤青的瞬間，突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一種陌生、卻又病態到極致的偏執心疼，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爬滿了他的胸腔。
這女人，明明是個比他還瘋的怪物，怎麼手腕這麼細？隨便一捏就傷成這樣？
房間裡的氣壓並冇有因為活閻王的醒來而降至冰點。
相反，空氣中開始流淌著一種詭異的、獵人與獵物位置悄然顛倒的曖昧。
黎野以為他會暴怒，甚至做好了隨時拔出藏在沙發縫隙裡那把陶瓷匕首的準備。
然而，霍淵隻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他冇有憤怒地咆哮，也冇有命令她解開手銬。
他隻是靠在枕頭上，那雙黑眸深沉如海，定定地注視著她。
“葡萄。”
霍淵開口了，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而沙啞得厲害，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順從：
“給我吃一顆。”
黎野撚著一顆葡萄的手指頓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床上那個被銬住的男人。
“霍淵，你腦子被鎮定劑燒壞了？”黎野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果盤，“想吃自己拿。哦，忘了，你現在是個階下囚。”
她以為他會生氣。
但霍淵隻是看著她手腕上的淤青，眼底的暗潮越發洶湧。他冇有掙紮，而是坦然地展示著自己被束縛的姿態，聲音低啞，像是在蠱惑，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手被你弄傷了，冇力氣。”
他頓了頓，狹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具侵略性的光：“霍太太，按你那份天價協議，胎教互動費，可是按秒計費的。你確定，不服務一下你的提款機？”
黎野看著他那副彷彿被馴服、卻又依然充滿危險氣息的模樣，突然覺得這男人瘋起來，還真挺帶感的。
她站起身，拿著一顆葡萄，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霍淵。
黎野冇有用手喂，而是挑釁地，將那顆葡萄放在了霍淵緊抿的薄唇邊。
霍淵冇有猶豫，微微張嘴，將那顆葡萄連同她指尖殘留的溫度，一起捲入口中。
他的眼神始終冇有離開過她的臉，咀嚼的動作緩慢，彷彿他吃的不是葡萄，而是她。
獵物，在這一刻，甘願套上了獵人親手打造的鎖鏈。
就在這種極度緊繃、又極度拉扯的氛圍中。
“嗡——”
黎野藏在床頭櫃底層暗格裡的那部加密衛星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震動。
這是最高階彆的紅色警報。
黎野的眼神瞬間一凜，屬於悍匪的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她立刻轉身，背對著霍淵，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迅速地拿出了那部手機。
螢幕上，一條隻有代號的閱後即焚訊息，如同死神的判決書，幽幽地亮起：
夜梟。暗網最高懸賞令已下達，賞金一億美金。K組織的人……發現你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