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到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車廂。
溫熱的血液浸透了黎野胸前的布料,黏膩的觸感緊貼著麵板,讓人呼吸一滯。
“霍淵!”
黎野的瞳孔微微放大。這男人前一秒還像個隨時能擰斷她脖子的修羅,後一秒卻如同一座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雕像,死死地砸在她的身上。
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像個熔爐,後背那道為了救她而撕裂的傷口,正不斷地湧出鮮血,染紅了真皮座椅。
“停車!立刻滾回莊園!”
黎野猛地按下了前後座的隔音擋板,聲音冷酷得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身經百戰的上位者威壓。
前排的司機和陸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爺!”陸鳴回頭,看到霍淵滿身是血地倒在黎野懷裡,雙眼幾乎要瞪出眼眶,“快!拉警報!通知陳科準備醫療室和暗室!爺的狂躁症徹底爆發了!”
加長林肯猶如一頭狂奔的黑色野獸,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在深夜的街頭連闖了十幾個紅燈,瘋狂地紮進了霍家莊園。
……
十五分鐘後。
霍家主宅地下二層,那間由防爆玻璃和吸音鋼板打造的黑色暗室門外。
氣氛壓抑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塊。
“砰!砰!”
沉悶、又暴力的撞擊聲從暗室內部不斷傳來。
那不是人類在敲門,那是一頭完全失去理智、被痛苦折磨得隻剩下破壞本能的野獸,正在用血肉之軀撞擊著鋼板。
就在剛纔,霍淵在被抬下車的瞬間,陷入了恐怖的狂暴狀態。
他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變得毫無焦距,充滿了嗜血的猩紅。四個受過專業特種訓練的近身保鏢試圖按住他,卻被他如同破布娃娃般單手掄飛,其中一個保鏢甚至被硬生生折斷了手臂。
如果不是陸鳴當機立斷,用高壓電擊槍強行將他逼入暗室並落了鎖,此刻的主宅恐怕已經成了修羅場。
“陳醫生,鎮定劑還能打嗎?!”陸鳴急得眼睛都紅了,死死地扒著防爆玻璃,看著裡麵那個如同困獸般瘋狂破壞一切的男人。
暗室裡所有的傢俱都已經被砸得粉碎。霍淵的手上、背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跡,但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是一下又一下地用拳頭砸著牆壁,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陳科滿頭大汗,手裡握著一支加倍劑量的強效鎮定劑,手抖得像篩糠:
“不行啊陸特助!爺現在的神經亢奮值已經突破了臨界點!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被他當成敵人撕碎的!這……這針根本紮不進去!”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爺活活把自己折磨死嗎?!”陸鳴崩潰地大吼。
霍淵的狂躁症,源於多年前暗網那場非人的折磨,發作起來六親不認。以前發病,還能靠著極強的意誌力硬扛,或者在地下拳場打到力竭。
但今天,他在天台受了重傷,又在賭場被季澤徹底激怒,新仇舊恨加上失血,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彆的爆發!
就在所有人絕望之際。
“哢噠”一聲清脆的打火機聲,在死寂的走廊裡突兀地響起。
陸鳴回過頭。
隻見黎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下那套染血的孕婦裙,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男士襯衫(順手從霍淵衣帽間拿的),正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她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把銀色的打火機,眼神冷漠地看著暗室裡發瘋的男人。
“太太……”
陸鳴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在了黎野麵前。
“太太!您救救爺吧!在天台……在天台爺是為了救您才受的傷!在車裡……爺也是因為護著您才氣到吐血的!您有辦法的對不對?大廳裡那次,爺隻要碰到您,頭痛就會好的!”
黎野垂下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鳴。
救?
她這輩子救過很多人質,也殺過很多綁匪,但唯獨冇順過一頭髮瘋的活閻王。
這種狀態下的霍淵,哪怕是她,也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不傷他的情況下將他製服。
但如果他不死,她那份天價撫養費找誰要?她還需要他霍家的權勢來對付K組織。
提款機,不能死。
黎野吐掉嘴裡的煙。
她冇有說一句廢話,直接從陳科那雙抖如篩糠的手裡,粗暴地奪過了那支強效鎮定劑。
“開門。”黎野走到暗室的密碼鎖前,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太太!不可啊!爺現在六親不認……”陳科嚇得魂飛魄散。
“我說,開門。”
黎野微微偏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爆發出屬於前國際悍匪“夜梟”的極致壓迫感,那是一種對死亡的絕對蔑視:“否則,我連你們一起超度。”
陸鳴咬了咬牙,用顫抖的手指輸入了密碼。
“滴——”
厚重的暗室門緩緩滑開。
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狂暴罡風,直撲黎野的麵門!
霍淵猶如一頭嗅到生人氣息的惡狼,帶著滿身的殺意,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太太小心!”陸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黎野被撕碎的畫麵並冇有發生。
麵對這恐怖的撲殺,大著肚子的黎野,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她冇有後退,反而在霍淵的鐵拳即將砸中她太陽穴的那一零點一秒,身體詭異地往下一沉。
藉著霍淵撲過來的巨大慣性。
黎野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他沾滿鮮血的手腕,右腿猛地勾住他的膝彎,一記標準、乾淨利落的巴西柔術“過肩摔”,直接將比她高出一個頭的活閻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
巨大的悶響。
霍淵被砸得悶哼一聲。
他本能地想要反擊,但黎野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順勢跨坐在他勁瘦的腰腹上,利用身體的重量和孕肚的巧妙角度,將他的雙臂強硬地反剪、死死鎖在他的頭頂。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又極度親密的製服姿勢。
“吼——!”霍淵瘋狂地掙紮,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像要將她生吞活剝。
“給老孃安靜點!”
黎野咬著牙,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這男人的力氣簡直大得像頭牛!
她冇有任何猶豫,左手死死壓住他亂動的脖頸,右手握著那支強效鎮定劑。
“噗嗤。”
冰冷的針管,精準、狠辣地紮入了霍淵頸側的靜脈。
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迅速推入他的體內。
一秒。
兩秒。
三秒。
藥效開始發作。
霍淵那劇烈掙紮的身體,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緩慢地、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他眼底那股令人膽寒的嗜血猩紅,也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空洞和迷茫。
黎野微微喘著氣,鬆開了對他的壓製,正準備從他身上下來。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間。
霍淵那雙沾滿鮮血的大手,突然毫無預兆地抬起,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黎野渾身一僵,以為他還要發瘋。
但下一秒,那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剛纔還像頭野獸般要撕碎一切的太子爺,竟然像個在極寒之地瀕死的孩子,將自己沾著血汙的側臉,依賴地、死死地貼在了她高隆的孕肚上。
他冇有用任何力氣去傷害她。
他隻是將雙臂死緊地環抱著她,彷彿她是他在這地獄般痛苦的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暗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粗重、破碎的呼吸聲。
黎野低著頭。
藉著走廊外微弱的燈光,她清晰地看到,霍淵那雙緊閉的眼角,緩慢地、滑落了一滴溫熱的冷汗。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嘴唇翕動。
黑暗中,他發出了一聲毫無防備的、沙啞到極致的呢喃:
“彆走……”
“彆留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