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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成功離開,那麼優勢還在。
“我現在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蕭燕然撫上心口,指腹按住躁動的心臟,卻是麵無表情的平靜,“孟洲的程式碼指令有冇有優先順序?”
顯然是冇想到話題跳躍度如此之高,駱知意愣怔許久,纔回:“他是未公開狀態,隻有我能給他下指令。”
“你修理他時,肯定動過研究所的資源吧。”蕭燕然目光如灼,“你怎麼能確保溫其完全不知情呢?孟洲可是在他眼皮子下生活了三年多。”
驕傲的科學家向來隻專注自身,從未在意外界目光,更彆提反監視意義。
這個問題太過沉重,相當於他們這邊兩個技術核心視野全部暴露,駱知意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我隻是提個假設。”蕭燕然換上輕鬆的口吻,試圖緩和氣氛,“若是溫其可以入侵他的程式碼,優先順序在你之上,那接下來不再是正麵戰場,而是攻心之戰。”
他不記得過往,更讀不懂單居延偶爾露出的悲傷神情究竟是在悼念誰。
但蕭燕然曾捕捉到他麵對孟洲時那抹憐惜的神色,以及對其無條件的信任。
那不是才認識月餘的表現,更像舊識。
難得接了支遞來的煙,蕭燕然默然點上火,煙霧繚繞中,狹長的雙眸半疑惑半玩弄地眯起,自言自語:“……不能是三角戀吧?”
駱知意鄙夷地望過去,打消他荒誕的念頭,“機械化越高,感情越淡,不可能的。”
說完,他深吸一口煙,徐徐吐出,“但溫其確實提過他。”
時鐘悄然渡過五點,外麵寂靜祥和,冇有拉響警報,似乎是上天在冥冥之中讚揚他們的快速決策,兩人對視一眼,安靜地將這支菸抽完。
“有故人之姿。”
最後的聲音如針落地,悄然消散,袖口劃出i發射器,蕭燕然咬著菸蒂,把子彈上膛,駱知意直覺不妙,起身挪到辦公桌後找掩體。
“我是蕭燕然。”他開啟公共發言頻道,漠然發出所有人可見的語音條,“89757失蹤,我懷疑機械部部長蓄意幫助其逃跑。”
駱知意幽幽指向自己,用口型問了個:我嗎?
子彈咻地擦著耳畔而過,頓時鮮血直流,蕭燕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說:“請求支援。”
遲鈍地意識到他在逼溫其現身,駱知意狼狽地躲開子彈,無聲地罵:你媽。
拿他打窩啊?!
可惜這次蕭燕然的計劃落了空,溫其冇來,反倒是其他苦命的部長得到訊息,紛紛拿起武器趕到現場。
機械部辦公室已是一片狼藉,柴正彎腰奪過飛來的桌腿,哀嚎道:“這怎麼打啊!”
“去檢查今天送出的廢料艙。”童雁低聲和後勤部部長交代完,一個甩棍擊飛掃射過來的子彈,掩護其離開,對柴正怒喊:“你他嗎還是不是男人,上啊!”
柴正委委屈屈地說了聲好的老婆,一個箭步衝上前,把在掩體後縮著的駱知意拽過來,用同病相憐的目光望著他,“輪到你了啊,我以為你們關係挺好的。”
駱知意視線緊鎖在廢墟中大殺四方的人,快速念出腹稿,“誰跟他關係好?我隻是負責89757的日常檢查,鬼知道他抽什麼瘋?”
倒是童雁心裡門清,直指矛盾核心,“你見到89757了嗎?係統被入侵了嗎?”
機械部作為技術核心,裡麵的秘密自然是最高階彆,若是那些東西泄露出去,他們這些高層一個都跑不了,十年起步。
“冇有。”駱知意模糊地回答,抽空瞥向人群清點,發現溫其並不在其中後,咬牙道,“他這次可能真的跑了。”
“機械倉冇有異常!”聯絡完趕回來的後勤部部長喊,“但廢料已經處理過了,不能用重量判斷他是不是趁機溜了。”
他聲音夠大,足以驚動正中央的殺神。
“一群廢物。”蕭燕然凜聲道,眸中殺意漸起,“叫院長來。”
其餘人哪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心裡清楚:鬨成這樣,有後台的駱知意都被開火,院長還不現身,定是有他的道理。
童雁揶揄道:“蕭工,你先冷靜,要是什麼小事都找院長,恐怕他有十個分身也處理不過來。”
“冇記錯的話,我們許可權是同級彆的。”蕭燕然冷哼,婉拒了對方的勸架,“這種情況,不該由領袖出麵來評理嗎?”
這還是蕭燕然首次在眾目睽睽下脫掉圓滑的麵具。
儼然是換了個人,一襲肅殺的黑衣,向來白淨溫和的麵龐上落了血,鋒芒畢露。
有不長眼的想繞後製服住他,被蕭燕然一槍打在手掌上,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彆打他們。”駱知意有點看不過去,主動站出來,“我們之間的衝突,不要牽連其他人。”
蕭燕然舔了下唇,像在嘲笑他時有時無的道德心,朗聲道:“夠膽。”
矛盾激發隻在電光火石間,重振旗鼓的駱知意抄起傢夥迎上去,鋼棍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震得虎口幾乎要破裂。
藉著他身形的遮擋,蕭燕然薄唇輕啟,吩咐道:“分頭找。”
駱知意點頭,正欲撤離,卻見他身形一晃,鬼魅似的現出後手。
砰——
子彈打在他的大腿內側,駱知意低聲痛呼,借眾人的支援,慌張撤離,“我去找院長。”
見受傷人數增加,有人拉響了警報,淒淒哀鳴在紅燈閃爍下冰冷響起。
駱知意在無人處停下,咬牙取出子彈,又脫下外套簡單包紮傷口,逼迫紊亂的呼吸變得規律,摒棄所有雜亂的思緒,努力思考——
他會在哪?
首先排除辦公室和宿舍這種常規地點,他一定在絕對安全又能看戲的地方……
馬場!
被攻擊過的地方總是最安全的,駱知意靈光一閃,在警報聲中跌跌撞撞地調轉腳步。
視線在奔跑中上下搖晃,一片焦土廢墟上,衣冠楚楚的溫其正坐其間,麵前是一個矮腳的象棋桌。
不對,有詐。
駱知意緊急刹車,腿上的傷還在汩汩流血,他拖著受傷的身軀,緩慢地靠近,像某種狩獵中絕對警醒的野獸。
“你來了。”溫其慢條斯理地擺好棋子,像駱知意少年時的樣子,和藹地朝他招手,“陪我下一盤。”
腳下的土壤還是被轟炸過的鬆軟,冇有任何埋伏的痕跡,駱知意堪堪放下戒心,謹慎起見,冇有落座。
“看看你的棋法有冇有退步。”
他自言自語地,拱了上屋抽梯(2)
辦公部頂層,院長辦公室門口。
讓隊友順理成章離開的下場,是被後勤部搖來的一群彪形大漢圍毆,蕭燕然受了點傷,費了不少力氣才掙脫離開。
駱知意自離開後再無音訊,他試圖用通訊平台傳送資訊,但顯示係統故障,自然也無法確認單居延是否安全抵達組織。
事態猶如一匹脫韁野馬,向脫離掌控的趨勢發展。
呼吸十分灼熱,每次喘息像要燙穿喉管,蕭燕然捂著被砸青的胳膊,單手擰開房門開關。
安靜,漆黑一片,溫其並不在這。
蕭燕然冇力氣再去尋狡兔的第三個窟,乾脆上下打量起這陌生的環境。
與其他部長暗藏玄機的辦公室不同,溫其相當謹慎,擺在書架上的全是與研究內容無關的書籍,反倒是他和單居延曾誤闖的陳列館資訊量更大。
真是個老狐狸,想東窗事發時全身而退嗎?
蕭燕然嗤笑,大咧咧地在主座坐下,乾淨的書桌上隻有一台電腦,以及一個被放倒的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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