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贏了。
灰燼女王死在格林手裏，說是魔物的女王，但是和一路殺敵並吸收了無數黑色靈魂的格林相比，誰是怪物並不好說。
魔霧已經開始消散。世界雖然已經千瘡百孔，但至少活下來的人不用再擔心明天變成怪物。
戰鬥結束後，他們站在帝國廢墟的最高處，看著遠處的天空漸漸變亮。
有人問：“接下來怎麽辦？”
沒有人迴答，但大多數人都看向了格林。
任務結束了。目標達成了。她們這些為了同一個目的跟格林走到一起的人，似乎也到了該分開的時候。
格林看向古茲，她站在廢墟邊緣，翅膀微微張開，風吹動她的羽毛。她也在看他，眼睛裏有光，但什麽都沒說。
“我想……”
格林開口，所有人都看著他。
“……和她一起。”
他指了指古茲，古茲愣住了。貞德笑了笑，什麽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格林和古茲走向大門，莉耶芙還在那裏等著。她飄在空中，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撲棱著翅膀飛過來，圍著格林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沒受傷吧？缺東西嗎？那個女王厲害嗎？你們怎麽打的？”
格林看著她，莉耶芙停下來，有點心虛地問道：“……幹嘛？一直盯著可愛的莉耶芙看。”
格林把手伸到她麵前，那枚戒指還戴在他手指上。
“還你，似乎沒有怎麽用到。”
莉耶芙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笑了。
“不用還，”她說，“送你的就是送你的。”
格林看著她，莉耶芙飄在空中，笑得和平時一樣天真無邪，乃至於有點沒心沒肺，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留著吧，格林。”她說，“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呢。”
格林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把戒指留在手指上。莉耶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古茲，然後“噗”地笑出來。
“行了行了，不打擾你們了，”她擺擺手，“我先走了，有事再找我。”
她飛走了，飛出去一段距離，又迴頭看了一眼。
格林和古茲站在那裏，一個麵無表情，一個嘰嘰喳喳說著什麽。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莉耶芙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悄咪咪地轉身，徹底飛遠了。
離開了失落帝國之後，他們找了一棵大樹，在樹上搭了個巢。
不是房子，是巢——古茲堅持要這麽叫。按照她的解釋，她說半鳥人就應該住巢裏，住房子像什麽話。格林雖然奇怪但是無所謂，巢就巢，反正有魔法在，遮風擋雨不是什麽問題。
古茲不再偷東西了。她找到了一份工作——給那些偏僻的地方送信。她飛得快，認路準，報酬不多，但夠用。
格林沒有工作，他不需要。他可以不吃東西，也可以靠吸收那些殘存的魂維持生計。按理來說古茲也不需要找工作的，格林的魔法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是古茲似乎不想依靠格林。
於是格林留在家中照看孩子，他會在巢裏等著古茲迴來，會聽她嘰嘰喳喳講今天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安靜，沒有任何驚心動魄。
古茲有時候會看著他發呆。
“怎麽了？”
“沒什麽，”她搖搖頭，然後忽然湊近他，“格林，你知道嗎？”
“嗯？”
“你變了。”
格林看著她。
“以前你那個樣子，”古茲比劃著，“冷冰冰的，像個會走路的冰塊。現在……”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現在有溫度了。”
格林沒說話，古茲靠在他肩上，翅膀微微收攏，把他裹在裏麵。
“我喜歡現在這個你，”她輕聲說，“但我更喜歡的是——不管你是以前那個冰塊，還是現在這個有溫度的格林，都是你。”
格林低下頭，看著她。她的羽毛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古茲。”
“嗯？”
“那個孩子……”
古茲抬起頭，看著他。格林的目光落在巢穴深處——那裏躺著一個女孩，安靜地睡著。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紅色的頭發，小小的翅膀，長得和古茲很像，蜷成一團，呼吸很輕。
“她一直沒有笑過。”
格林的那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沒有發出過任何笑聲。她會哭，會吃，會睡，會睜著眼睛看他們，但她不會笑。一次都沒有。
“這個孩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笑了？”
“沒事的。”古茲打斷了他。她看著他，眼睛裏有光，很溫柔的光。
“說不定等到這個孩子笑出來的時候——”
她一字一句地說：
“就是幸福來到身邊的證明哦。”
格林看著她，古茲笑了，捏了捏他的臉：“所以不要擔心啦，她遲早會笑的。到時候，幸福就來了。”
格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好。”
格林沒有告訴古茲，他其實不太相信“幸福”這種東西。在這個被魔霧侵蝕的世界裏活了那麽久，他見過太多人死，見過太多幸福被撕碎，見過太多本該美好的一切變成廢墟。
但他沒有說。
因為古茲相信。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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