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訓練場上，給石板地麵鍍上一層暖色。
海爾凱撒抱著那包肉走過來的時候，尾巴翹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那包肉用布裹了三層，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像是在抱什麽了不得的寶物。
格林站在訓練場中央，劍已經收在腰側。他看著她走過來，目光在她懷裏那包東西上停了一瞬。
“那是什麽？你買的嗎？”
海爾凱撒走到他麵前，站定。她仰著頭看他，銀發在陽光裏閃閃發光，眼睛亮晶晶的。
“給你的。”
她把那包肉遞過去，動作有點僵硬——龍族公主從來沒送過別人東西，不太習慣這種姿勢。
格林接過來，開啟布包。三塊肉，種類不同，切得還算整齊。他用手指按了按，又聞了聞，然後抬頭看海爾凱撒。
“你買給我的？”
“嗯。”海爾凱撒點頭，尾巴輕輕甩了甩，“你最近陪我打架……挺多的。龍族講究公平，所以……這個給你。”
她的語氣努力裝得平淡，但尾巴出賣了她——那尾尖微微翹著，輕輕晃動，完全是一副“快誇我快誇我”的姿態。
格林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不錯。”
海爾凱撒的眼睛亮了一點。
“可以稱得上是美味。”格林把肉重新包好，語氣裏帶著一絲認真，“你的口味和眼光還算不錯。”
“那當然！”海爾凱撒的尾巴猛地翹高了一截，她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我可是龍族公主，眼光當然好！”
格林看著她那副驕傲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先去訓練，繞著訓練場跑十圈，活動開。等下再打。”
海爾凱撒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然後甩了甩頭，把那隻手甩開。
“知道了知道了！”
她轉身就跑，步子輕快得像隻撒歡的小動物。跑出幾步，她又迴過頭，衝格林揮了揮手裏的東西——那是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來的另一包肉。
“我這裏還有！你要是喜歡，下次再給你買！”
然後她繼續跑，銀發在風裏飄散，背影消失在訓練場的另一頭。格林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然後，他收迴目光。
“出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藏了那麽久，不累嗎？”
訓練場邊緣的陰影裏，沒有任何動靜。格林沒有迴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身，目光落向那片陰影中的某個角落。
“身為金色巨龍，”他說，語氣依舊平淡，“金鱗·奧瑞克，化形之後竟然是銀色頭發——是偽裝嗎？”
沉默。
然後，陰影裏響起一聲低沉的笑。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像是遠古的鍾聲，像是山嶽的低鳴。隨著笑聲，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浮現。
銀發，金瞳，深色長袍。
龍王站在訓練場邊緣，隔著三十步的距離，看著格林。
他的目光很冷——不是那種殺意凜然的冷，而是一種……審視的冷。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認真評估的事物，也像是在看一個“膽敢接近我女兒”的家夥。
“人類。”
他開口，聲音低沉如遠山的雷鳴。
“我聽護衛說，我的女兒喜歡上了你。”
格林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如實迴答道：“確實如此。”
龍王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縮，他盯著格林，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人類——有的在他麵前顫抖，有的在他麵前諂媚，有的在他麵前裝出勇敢。但很少有人，能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樣，被他這樣盯著，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而且他居然就這麽承認了？
“確實如此”？
龍王一時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
他準備好的那些話——什麽“你知道她是誰嗎”、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什麽“龍族和人類”之類的——突然都卡在了喉嚨裏。這個人根本不按套路來。
他隻能繼續盯著格林，格林也在看著他，似乎在評估著什麽。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陽光照在訓練場上，風從遠處吹來，帶來市集那邊隱約的喧鬧聲。
龍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也在評估。
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實力——他看不透，就像護衛說的那樣，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魔力波動。
但正是這種“看不透”，反而讓他更加警惕。活了上千年，他太清楚一個道理：真正可怕的人，從來不會讓你看出他有多可怕。
評估這個年輕人的態度——不卑不亢，不慌不忙。麵對龍族之王的注視，還能保持這種平靜，要麽是蠢到不知道害怕，要麽是強到不需要害怕。而從剛才那道黑色光柱來看，顯然不是前者。
評估這個年輕人對自己女兒的態度，他想起剛才海爾凱撒遞肉時的樣子，想起她翹得高高的尾巴，想起她轉身跑開時那輕快的步伐。然後他看著眼前這個黑發黑眸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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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眼底，有某種東西——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龍王看到了。那是一種……溫度。和剛纔看自己時那種平靜的、審視的目光不同，格林在提到海爾凱撒的時候，眼底會有一絲極淡的變化。
龍王說不清那是什麽，但至少，那不是玩弄。他沉默了很久。格林也沉默著，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
最後，龍王開口：
“你知道她是誰嗎？”
“當然知道，龍族公主，海爾凱撒。”
“你知道我是誰嗎？”
“金鱗·奧瑞克，龍族之王，活了至少一千二百年。”格林頓了頓，“也是海爾凱撒的父親。”
龍王的眼角微微抽了抽。
這個人類……什麽都知道。
“那你知道，”龍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龍族對人類，向來沒有什麽好感嗎？”
“那你還讓海爾凱撒去人類世界學習？”
龍王的話卡住了，格林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
“你活了那麽久。你知道人類裏有弱者，也有強者。你讓女兒來人類世界，不正是想讓她見識這些嗎？”
龍王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沒說錯吧？”
沉默良久，龍王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調查過我？”
“不需要，隻是簡單的推理而已。”格林說，“活了一千多年的龍族之王，如果不是對人類有某種程度的認可，不可能讓女兒離開領地。而能讓龍族認可人類的，隻有一種可能——見過足夠強的人類。”
龍王盯著他，目光複雜。
這個人類……不簡單。不僅力量強大，腦子也轉得夠快。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自己那個驕傲的女兒，會對這個人動心了。
“所以，”龍王開口，聲音裏的冷意消減了幾分，但依舊低沉，“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海爾凱撒，也就是我的女兒。”龍王說，“你打算怎麽對她？”
格林思考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比剛纔多了點什麽——
“她是我的人。”
龍王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會保護她。”格林說，“她想打架，我可以陪她打。她想吃什麽，我可以給她做。她想去哪，我也可以陪她去。”
他頓了頓，看著龍王。
“還是說你有更好的方式？”
龍王再次沉默了，他盯著格林，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那張平靜的臉。他想找點破綻，想找點虛偽，想找點“這個人類在說大話”的證據。
但他沒有找到。
最後，他移開目光，看向訓練場另一頭——那裏，海爾凱撒正在跑圈，頭發在風裏飄散，尾巴高高翹起，像隻撒歡的小動物。
龍王的嘴角動了動。女兒那是什麽表情？說不上來。
“人類。”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
“我會盯著你的。”
格林微微點頭。
“歡迎，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龍王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身形漸漸融入陰影。在他完全消失之前，格林的聲音傳來——
“對了，你那欄杆，”格林說，“記得讓人修一下，我可不會為你掏錢。”
龍王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陰影徹底吞沒了他的身形。
訓練場上，陽光依舊溫暖。格林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陰影，嘴角微微揚起。
顧及這個老父親的心情，格林沒有直接談到昨晚和海爾凱撒做的事情，免得這個老父親在蘭至愛爾學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格林不怕，但是搞出來的破壞和動靜會比較麻煩，在空曠一點的地方就無所謂了。
海爾凱撒跑完一圈，遠遠地衝他揮手：
“格林！我跑完三圈了！”
“繼續，還有七圈。”
“哦——”
她繼續跑，尾巴依舊翹得高高的。格林收迴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包肉。品相不錯，正好可以作為今天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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