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的。”貞德機械地重複著這個詞,藍色眼眸中翻湧著混亂的光芒,“所以……那晚真的是你。拉瑟福德長老,國王陛下的重傷,還有……”
“還有精準避開所有無關人員,沒有波及一個‘無辜者’。”格林平靜地接過了她的話,向前走了一步,“這是你當時的要求,不是嗎?‘不能傷害無辜的人’。我完全履行了承諾,不是嗎?”
貞德後退了一步,手本能地按向腰間的劍柄。但下一秒,她又鬆開了手——這個動作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格林真是襲擊者,那麽他的實力遠超她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她來這裏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尋求他的幫助。
“為什麽……”她艱難地問,“為什麽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格林沒有立刻迴答。他走到鍾樓中央的石桌前,將黑劍輕輕放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然後他轉身,背靠著石桌,雙臂抱胸,姿態放鬆得就像在與朋友閑聊。
“為什麽不能是我?”
格林反問,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貞德,其他人做得到嗎?誰能在舊城區三個月內完成教會十年都做不到的重建工作的人?能一眼看穿權力結構核心矛盾的人?或者是在一夜之間擊殺教會長老重傷第三任勇者?”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貞德的心上。
“但那是襲擊!是暴力!是——”她的話戛然而止。
“是什麽?”
格林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剖析般的鋒利,“是‘邪惡的手段’?那麽請告訴我,貞德:拉瑟福德長老繼續活著,會有什麽後果?他會批準你的貧民區重建計劃嗎?他會允許卡塔麗娜推進醫療改革嗎?他會停止對你們兩位聖女的暗中打壓嗎?”
“不會。”
格林自問自答,聲音平靜而篤定,“他不會。他會用盡一切手段阻撓,拖延,消耗,直到冬天來臨,直到更多貧民凍死餓死,直到你和卡塔麗娜要麽放棄,要麽被排擠出權力核心。”
貞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因為她知道,格林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至於國王陛下……”格林繼續道,“他的重傷,讓他暫時無法幹預教會內部事務。對於一個試圖集權、正計劃削減教會自治權的國王來說,這反而讓他有了重新思考的時間。而這段時間,足夠你和卡塔麗娜做很多事。”
“但這不對……”貞德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不能用錯誤的手段去達成正確的目的……這是教會的訓誡……”
“那麽,什麽是正確的?又或者說你為什麽一定要認定教會說的正確?”
格林終於離開了石桌,緩步走向貞德。他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貞德動搖的信仰基石上,“是遵守一套讓你束手束腳、眼睜睜看著民眾受苦的‘程式’?還是采取有效行動,實實在在地拯救生命,哪怕方法不在規則之內?”
格林在貞德麵前一步之遙處停下,微微低頭看著她。
“貞德,你來找我,是因為你知道教會不會批準你的計劃。你來尋求我的‘幫助’,是因為你知道除了我,沒人能在冬天前打通那些頑固的壁壘。”
格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那麽現在,看著我手中的劍,然後迴答我——你希望這柄劍,為你清除那些教會人員嗎?”
貞德感到呼吸困難。她的目光在格林平靜的臉和桌上那柄漆黑長劍之間來迴移動。
這就是選擇。
**裸的、無法逃避的選擇。
堅守搖搖欲墜的“訓誡”,然後看著貧民窟的死亡統計數字(貞德甚至不知道那是否統計完全了);還是……接受這柄染血之劍的幫助,用她曾唾棄的方式,去達成她矢誌不渝的目標。
許久,許久。
夜風吹拂著貞德淡金色的長發,也吹幹了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意。
她緩緩抬起手,不是按向劍柄,而是伸向了麵前的格林。她的指尖在距離劍身一寸處停住,彷彿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非人的觸感。
“……條件。”
她的聲音終於恢複了穩定,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晰:
“我和卡塔麗娜聖女的條件隻有一個,和以前一樣——絕不能傷害無辜的人。清理,隻針對那些貪婪、頑固、正在用教條扼殺生機的教會高層。那些隻是普通辦事員、底層修士、信仰虔誠的神職人員……必須保全。”
她抬起頭,直視格林的眼睛:“如果你能答應這一點……如果你能證明,你的‘方式’可以精確到隻清除腐朽,而不傷及無辜……”
“那麽,我願意。”她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借用你的力量,借用你的……劍。”
格林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鍾。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淺笑,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真實的笑容,彷彿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當然。”他伸手,握住了那柄黑劍的劍柄,“我不喜歡濫殺,這一點,很久以前我就對莉米露承諾過。而現在,我也對你承諾——你的要求,就是這次行動的邊界。”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貞德,你要清楚。一旦這柄劍為你而揮,你看到的‘光明’,可能就再也無法與‘陰影’徹底分離了。”
“我清楚。”貞德的聲音異常平靜,“如果光明無法獨自驅散黑暗……那麽,我願意審視陰影。隻要陰影吞噬的,本就是腐朽之物。”
格林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
“很好的覺悟。”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突生。
濃鬱的、實質般的陰影從格林的腳下升騰而起,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般迅速纏繞上他的身軀。那陰影吞噬了月光,吞噬了周圍的空氣,在貞德眼前凝聚、塑形,最終化為那具她見過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鎧甲。
盔甲覆蓋了格林的全身,隻留下頭盔眼部幾道狹長的縫隙。透過縫隙,那雙眼睛似乎平靜,卻因盔甲的襯托而顯得更加深邃、非人。
溫和的聲音從盔甲中傳來,帶上了金屬質感的迴響,奇異地混合著笑意:
“我們走吧,貞德小姐。”
喜歡不死真的能為所欲為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