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麗娜愣了一下，敏銳地看向貞德：“你指的是格林顧問？”
貞德沒有否認。
“貞德，我知道你對他的觀感很好，合作也很順利。”卡塔麗娜走到她身邊，語氣嚴肅，“但他畢竟是外人，而且……我聽說了一些傳聞。關於他的手段，以及他與某些黑暗存在的關聯。”
“但他的結果是好的。”貞德幾乎是脫口而出，“舊城區的民眾現在有安全的住所、幹淨的水和食物、穩定的工作。孩子們能上學，病人能得到醫治。這不正是我們一直想做到的嗎？”
卡塔麗娜深深地看著貞德，不再反對，而是詢問起另外一個問題：“那麽代價呢？貞德，任何事情都有代價。尤其是當方法偏離正道時，那些民眾就沒有付出代價嗎？。”
“那應該怎麽做？”貞德轉過身，眼中再次浮現出迷茫，“是遵循那些冗繁的程式，眼看著民眾受苦，卻什麽都做不了？還是采取有效的手段，實實在在地拯救生命？”
她想起了格林今天說過的話。
結果導向很好，效率也很高。我們的最終目標達成了，沒有違背底線，並且還沒有無辜的人受傷。
沒有無辜的人受傷。
教會的高層——那些阻撓改革、中飽私囊、對民眾苦難視而不見的人——他們算是“無辜”嗎？
這個想法讓貞德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卻又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卡塔麗娜顯然察覺到了妹妹內心的動搖。她握住貞德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貞德，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但請記住，信仰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它需要我們在困境中依然堅持原則，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
“可是如果教會本身……”貞德沒有說下去。
如果教會本身無法照亮黑暗，該怎麽辦？如果教會這個本該傳播光明的機構，自己正在慢慢成了阻隔光明的牆壁，又該怎麽辦？
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一位年輕修女探頭進來：“卡塔麗娜聖女，晚餐時間到了。另外，剛才舊城區送來一份檔案，指名交給貞德聖女。”
貞德接過檔案，開啟一看，是格林熟悉的工整字跡。
上麵詳細列出了將舊城區模式推廣到其他區域所需的資源清單、人員配置建議、時間規劃表，甚至附帶了可能遇到的阻力及應對策略。
最後一行寫著：
“如需協助，隨時告知。有些牆壁，從內部推倒比從外部打破更困難，但並非不可能。選擇權在你們，貞德小姐和卡塔麗娜小姐。”
貞德的手指微微顫抖。格林似乎又是這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提供最精確的幫助。沒有強迫，隻給出選項。
卡塔麗娜也看到了檔案內容，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他很瞭解你，也很瞭解教會。”
“是的。”貞德將檔案小心收好，緩緩撥出一口氣：“他瞭解很多事情。”
包括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問題。包括如何在不動搖她底線的前提下，為她掃清障礙。包括如何讓她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接受他的邏輯，他的方式。
貞德走到辦公室的聖像前，單膝跪地，雙手交握。她閉上眼睛，試影象往常一樣祈禱，尋求指引。
但這一次，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光明神的教誨，而是格林那雙深邃平靜的黑色眼眸。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王都的燈火次第亮起，而那些貧民窟所在的區域，依舊沉沒在黑暗之中。
貞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姐姐，我現在就去一趟舊城區。。”
不是為了質問，而是為了確認，確認她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
卡塔麗娜看著妹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去吧，貞德，我支援你。”
夜風吹拂，帶著涼意。
貞德來到了舊城區那座已修複的小鍾樓頂時。她本以為格林還未到，卻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早已背對著她站在鍾樓邊緣，俯瞰著下方零星燈火，檢查著未完成的工程。
“格林先生……”貞德剛開口，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裏。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格林手中握著的那柄劍上。
月色下，那柄長劍呈現出純粹的漆黑，連光線都能吞噬。造型奇異、充滿非人感的優美弧度，劍身上流淌著若有若無的暗影波紋——這柄劍，與教會內部傳閱的、襲擊現場遺留的魔力殘痕描繪圖，驚人地吻合。
更準確地說，完全一致。
一瞬間，所有的猜測、懷疑、自我否認、希望與恐懼混雜的複雜情緒，全部被冰冷的現實擊中。貞德感到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然後又在下一瞬間洶湧地衝向頭頂。
她一直都知道，隻是不願相信。
“你……”貞德的聲音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那把劍……”
格林緩緩轉過身。月光照在他平靜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張，隻有一如既往的溫和神情。他甚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黑劍，彷彿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啊，這個。”格林抬起劍，語氣平常得就像在介紹一件日常工具，“我用我之前的佩劍以及一個綠色蟲子製造的，手感和強度相當不錯。”
不過這把劍叫什麽名字來著？黑蝕劍？是這個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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