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格林陪同莉米露前往聖火教會的帝都總殿。自從天界沉默、半神流失以來，教會人手嚴重不足，連莉米露這樣的聖女候補都被經常征召參與日常事務——主要是安撫信眾、組織救濟等基礎工作。
當然，這是在格林默許的前提下。他的條件很簡單：莉米露的工作時間每天不得超過四小時，且必須有他本人或他指定的人員陪同。
今天輪到他親自陪同。
聖火教會的總殿坐落是一座宏偉的白色石質建築，頂端的金色太陽徽記在晨光中熠熠輝。
但走近了就能感覺到，這裏的氣氛與往日不同——現在少了那種莊嚴肅穆的神聖感，內部的人員也多了幾分人心惶惶的緊繃。
兩人剛走進主殿側廊，就聽見前方議事廳傳來爭執聲。
“……貞德騎士，你是教會在帝都最具聲望的半神之一，那些離開的同袍理應聽從你的勸誡！”
一個蒼老而嚴厲的聲音說道，“【仲裁】派係的諸位半神投靠貴族，這是對信仰的褻瀆！你必須出麵，以騎士長的身份，要求他們迴歸教會！”
然後是貞德冷靜卻透著疲憊的迴應：
“拉瑟福長老，我理解您的擔憂。但半神們的選擇出於他們自身的判斷，我無權強求。況且……如今神明沉默，連天界都未降下旨意，我們應以穩定信眾、維持教義實踐為先。”
“荒謬！正是因為神明沉默，我們才更需要凝聚所有力量！”被稱為拉瑟福長老的老者聲音提高，“你與那位格林先生合作舊城區的事，教會內部已有微詞。若你再不能展現對教會的忠誠，恐怕……”
話音未落，格林推開了議事廳的門。
吱呀——
廳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長桌一端坐著三位身著長老袍的老者，為首的那位須發皆白，臉色嚴肅，正是剛才發言的拉瑟福德。另一端站著貞德，她今天穿著正式的聖騎士盔甲，淡黃長發束在腦後，眉頭微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突然闖入的兩人身上。格林像是完全沒感受到凝滯的氣氛，平靜地走進來，莉米露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抱歉，打擾了。”格林說，聲音平靜也不高，卻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冷了幾分，“我來送莉米露工作。不過看來，這裏似乎還在進行重要討論？”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長老，最後落在貞德身上。
貞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轉身對拉瑟福德微微躬身：
“長老，舊城區醫療站的藥品補給和今日的義診安排，我需要與格林先生做最後確認。既然您沒有其他指示，請容我先行告退。”
她說得客氣，但動作毫不拖泥帶水——直接走向格林和莉米露，做出“請”的手勢。
拉瑟福長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目光觸及格林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時，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舊城區計劃是實實在在的善舉，救助了成千上萬的平民。在公開場合，教會對此一直是讚許態度。他若此刻強行阻攔，傳出去就是“教會長老阻撓救濟工作”。
“……去吧。”拉瑟福德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但那雙蒼老的眼睛死死盯著格林，毫不掩飾其中的戒備與敵意。
三人離開議事廳，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安靜了片刻，然後——
“哼，不知所謂的異端汙泥……早晚會付出代價。”
很輕的咒罵聲，從門縫裏飄出來。
聲音確實很輕，輕到貞德和莉米露都沒有聽清。但格林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身體素質早已超越人類極限，聽力自然也包括在內。
“異端汙泥”。
“早晚會付出代價”。
格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如常。他繼續往前走，直到轉過走廊轉角，確定議事廳那邊聽不見這裏的聲音，才停下腳步。
“莉米露。”格林側過頭，聲音很輕，也很平靜，“剛才那個白頭發的老頭，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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