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比喻：
他現在就像個同時開著五十個視窗還在後台執行三十個程式的超級計算機——每個視窗都是一個人、一件事、一份情感連線或責任，每個程式都是計劃、佈局、研究或應對措施。
而他的處理器（靈魂）和記憶體（精力）雖然強大乃至於無限，但……
“這可比統治世界累多了。”
格林輕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累嗎？
確實。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這種“累”。
甚至，在想到米蘭達訓練時的專注眼神、艾米莉成功變出小火苗時的歡呼、賈巴沃克用尾巴纏著他時的滿足咕嚕聲、小紅帽逗魄羅時的大笑。
莉米露挽著他手臂去教會時的溫柔、維多利亞補充能量後重新變成“超級賽亞女仆”的模樣、露姆被撫摸時軟綿綿的顫動、古茲確認蛋寶寶健康時的安心表情、芙羅拉煉藥成功時孩子般的雀躍……
就連海爾凱撒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都帶著一種笨拙的真誠。跟她們待在一塊，也不會說厭煩。
一天後，舊城區。
艾德裏安沒有帶冗長的儀仗隊，隻帶了四名便裝護衛，低調地走在已經開始成形的工坊街上。
他穿著樸素的深藍色常服，金色的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但這依然無法完全掩蓋他身上那種屬於王者與勇者的特殊氣質。
路過的平民偶爾會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沉浸在各自的忙碌中。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
僅僅不久前，這裏還是帝都最髒亂、最危險的角落。汙水橫流的街道，搖搖欲墜的棚屋，隨處可見的垃圾堆，還有那些眼神麻木或充滿敵意的居民。
而現在——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雖然還沒完全完工，但已經平整幹淨。兩側的排水溝正在鋪設，工人們喊著號子協作，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遠處，第一批完工的集體工坊已經開始運作。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見婦女們坐在紡織機前熟練地操作，旁邊堆著成卷的新織布料。另一棟房子裏傳出鍛造的叮當聲，年輕學徒正跟著老師傅學習基礎金屬加工。
路邊甚至有了一排簡陋但整潔的小攤——賣早餐的婦人笑著遞給工人熱騰騰的餅，旁邊賣水的少年麻利地收錢找零，幾個孩子抱著識字課本匆匆跑過，看樣子是要去新開的“夜校”補課。
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一種艾德裏安很久沒見過的神情：
希望。
不是苟且偷生的麻木，不是等待施捨的卑微，是知道自己勞動能換來報酬、生活正在變好，實實在在的希望。
哪怕擁有魔法，這也是十分少見的事情，或者幹脆來說。魔法師會和普通人在同一片區域一起工作？這著實不可思議。
艾德裏安作為一直推動“平等”政策的國王，他很清楚魔法師和普通人之間的隔閡，因此就更加困惑格林是怎麽讓魔法師和普通人一起工作的。
似乎是付錢？但是僅靠金錢就能做到這些事情嗎？艾德裏安搞不懂，他也會提供金錢。
但是據他所知，這些金錢還沒有下發下去，就被某些人拿走了。而且怎麽清理都清理不幹淨，格林是怎麽樣保證這些錢正確地交到了每個人手上的？
“陛下。”護衛長低聲提醒，“前麵就是新建的醫療站。”
艾德裏安點點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醫療站是改造舊神廟而成的，保留了原本的建築結構，但內部完全翻新。門口排著不長的隊伍，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個穿著簡樸修女服的年輕女孩正耐心地給一個咳嗽的小男孩把脈，旁邊桌上整齊擺放著蜜語坊標誌的藥瓶。
然後，艾德裏安看見了貞德。
聖騎士少女今天沒穿全套盔甲，隻穿了輕便的鎖子甲和聖火教會的白色罩袍。她正蹲在一個老婦人麵前，仔細檢查對方腿上的舊傷，淡黃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所以每天換藥前要用溫水清洗，明白了嗎？”貞德的聲音很溫和，完全不像邊界戰場上那個淩厲的半神騎士。
老婦人連連點頭，眼眶發紅：“謝謝貞德大人，謝謝……這傷拖了十幾年了，沒想到還能治……”
“要謝就謝格林先生吧。”貞德自然地接話，嘴角帶著笑，“是他提供了這些特效藥，還安排了醫師培訓。我隻是幫忙分發而已。”
“格林大人是好人啊……真是好人……”
艾德裏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走了過去。
貞德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看見是國王時，她微微一愣，但很快站起身，右手撫胸行禮：“國王陛下。”
“不必多禮。”艾德裏安擺擺手，目光掃過醫療站內部，“我隻是來看看舊城區的進展。貞德騎士，你在這裏幫忙？”
“是的。”貞德點頭，“聖火教會有義務照顧需要幫助的人。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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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向排隊等候的民眾，“這裏的工作，很有意義。”
艾德裏安捕捉到了她語氣中那絲微妙的停頓。
“而且？”他追問。
貞德沉默了兩秒，然後坦然道：“而且格林先生的計劃確實有效。醫療、就業、教育——這些最基本的民生改善，比任何空洞的傳教都更能體現聖火的仁慈。我認為，格林先生的行為這纔是信仰應該有的實踐形式。”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堅定，沒有任何閃躲。
艾德裏安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他能說什麽呢？事實擺在眼前，舊城區確實在變好，民眾確實在受益。
他推行的“平等政策”在官僚體係的層層阻隔下步履維艱，而格林卻用最簡單粗暴的“砸錢 技術 高效執行”直接做出了成果。
他忽然意識到，格林的做法與傳統的統治者截然不同。傳統的統治者往往將民眾視為可以隨意驅使的工具，給予極少的迴報，卻要求最大的產出。
而格林，更像是一個精明的園丁。
園丁不會吝嗇肥沃的土壤、清澈的水源和溫暖的陽光，因為他知道，隻有植物生長在最適宜的環境中，才能結出最豐碩、最甜美的果實。
格林為舊城區的人提供醫療、教育、體麵的工作和幹淨的居住環境，本質上就是在為這些“人才”提供最優質的“生長環境”。
一個身體健康的工人，能工作的時間更長，效率更高；一個掌握了知識和技能的學徒，能創造出的價值遠超一個隻會賣苦力的勞工；而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他的創造力和忠誠度，更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財富。
格林並非在做慈善，他是在進行一項迴報率極高的投資。他用優質的環境和資源，將原本可能淪為社會渣滓的貧民，轉化為一個個充滿價值的“人才”。
這些人纔在良好的環境中，爆發出驚人的生產力，創造出的財富，遠超格林最初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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