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塔樓頂層，院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在格林麵前無聲滑開。
室內的光線明亮而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學院全景和遠處王都的輪廓。黛安娜院長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前攤開著一份檔案，但她顯然沒有在看。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帶著學者式嚴謹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格林教授，請進。”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格林步入房間，門在身後悄然合攏。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隻是微微頷首：“黛安娜院長，你找我。”
“是的。”黛安娜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向椅背，目光在格林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麽。“我想，你應該清楚我為何事找你。”
“大概能猜到。”格林語氣平淡，“關於今早的一些……學院見聞。”
“見聞？”
黛安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格林教授，你是一位極其出色的教師，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在教學上的貢獻，以及你帶來的……那些‘額外’的影響與好處，學院都記在心裏。”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加重：“但學院首先是一個傳授知識、培養人才的地方。它需要秩序，需要……典範。教授與學生之間過從甚密，尤其是涉及私人情感，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議論，甚至影響教學公正的判斷。”
格林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訓誡或辯解的神色，隻是平靜地迴視著黛安娜。
“小紅帽同學的情況特殊，她的實力和背景……學院並非一無所知。”黛安娜繼續說道，語氣裏多了一絲斟酌，“但無論如何，公開場合的舉止，仍需注意分寸。這既是為了維護學院的聲譽，也是為了……保護相關者免受流言困擾。”
“簡單來說，您和莉米露甚至都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
黛安娜想到這裏，十分無語的看著格林這個教授，莉米露這孩子是幾個月前就被格林拐走的吧？
要不是莉米露沒有什麽壞變化以及難過的地方，黛安娜真想給眼前這個家夥一點教訓。可惜也隻是想想了，如今無論從學院利益還是實力的角度，都不允許她做出什麽過分的舉措。
對於格林的行為，除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像現在這樣隨意提醒兩句以外，別無他法。
格林等她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我明白了，院長。下次我會注意場合。”
他沒有承認或否認任何事，隻是做出了一個模糊的、關於“場合”的承諾。
黛安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的平靜下挖出更多真實想法，但最終還是放棄般輕輕吐了口氣，“你是個聰明人，格林教授。我相信你能處理好。另外……”
她話鋒一轉，指向桌上的檔案，“你托我查詢的相關人員有著落了，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星辰之眼’的人都是一群學術瘋子，跟他們打交道得不到多少好處。”
“我很清楚，感謝你的幫助與提醒，院長。”
話題被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其他地方，格林從善如流，走到書桌旁，開始就著檔案討論起來，彷彿剛才那場關於“分寸”的談話從未發生。
更何況帝國不是那麽的光鮮亮麗，那些私密享樂的貴族們就不說了，就連七美德加身的勇者尚且擁有私生女，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不過格林突然開始好奇，真到了維蘭瑟計劃的那麽一天，正直的勇者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感覺有點期待崩壞的表情了………嘖，自己的心理是不是有點怪了？格林輕微搖了搖頭，專心處理起了眼前的檔案。
找黛安娜幫忙尋找“星辰之眼”的人並非空穴來潮，而是因為格林研究那些素材的時候發現得一個共同點：
東方高原的星辰之眼那一夥人，並非異教徒卻襲殺伊莎貝拉家族的人，以及冰雪世界的神使，他們的力量似乎有些相同之處？
格林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檔案上那些晦澀難懂的符文記載，指尖彷彿能觸碰到那些力量運轉的軌跡。他的眼神深邃而專注，彷彿能穿透紙張，看到那股力量的源頭。
編織者……
這個名字本身就充滿了矛盾。編織，意味著秩序、構造、將散亂的絲線編織成錦繡畫卷。但這個神明追求的卻是戰爭，是混亂，是毀滅與重生的交替。
這就好比一個最頂級的織工，卻熱衷於看著自己精美的作品在戰火中化為灰燼，然後再樂此不疲地開始下一次編織。
一個追求戰爭，卻又對知識有著病態渴求的神明。但這並不矛盾，戰爭，恰恰是知識進步最快的催化劑。
和平時期，人們安於現狀，知識的積累如同涓涓細流，緩慢而平穩。但戰爭時期，為了生存，為了勝利，人們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創造力。
煉金術、附魔、戰術、醫療……所有的知識都會在戰火的催逼下，以驚人的速度迭代、進化。否則，就隻能被戰爭的另外一方所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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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覺得這相當有趣。
坐在一旁的黛安娜看著格林不停研究，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第3個千年馬上過去，能夠平穩度過，反而會更加異常。
不過他們畢竟壓注了格林，格林或許會幫襯一下吧，有這麽一個前所未有的變數幫忙，或許會給學院帶來前所未有的機會。
……
與此同時，學院西側的聖術研修園地。
莉米露剛剛結束一節關於高階治癒術原理的小組研討，正和幾位同樣選修神術課程的同學道別。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粉色的長發和素雅的長袍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寧靜而聖潔。
“莉米露！”一個略顯急促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莉米露轉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有些疑惑。她知道這個男生是西蒙，那個出身平民、劍術天賦曾被看好，如今在學院裏也算小有名氣的男生。
但他們不是已經不交流了嗎？現在突然找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莉米露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還需要聊的了。
“西蒙同學，有什麽事嗎？”莉米露的語氣溫和有禮，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西蒙快步走到她麵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關切與焦急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莉米露身邊那位有些靦腆、棕發微卷的公爵家三女兒埃莉諾，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壓低聲音說道：“莉米露，我……我有話想對你說。單獨。”
埃莉諾察覺到氣氛微妙，立刻小聲說：“莉米露，我先去圖書館……”
說著就要轉身，好遠離可能發生的爭論，一想到這兩個比較有名氣的家夥聚在一起，那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很有可能將她“釘死”在原地。
莉米露卻輕輕但“殘酷”拉住了她的手腕，對西蒙搖了搖頭：“不必了，西蒙同學。埃莉諾不是外人，有什麽話請在這裏直接說吧。”
她的態度很明確，拒絕私聊，也拒絕不必要的曖昧空間。
西蒙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被一種“為了你好”的急切取代。他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莉米露，我……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什麽，但我真的忍不住！是關於格林教授！”
聽到格林的名字，莉米露的眼神微凝，但表情依舊平靜，“格林教授怎麽了？”
“他……他今早抱著那個新來的插班生小紅帽來學院！很多人都看見了！而且……而且那個女孩還在教室門口親了他！”
西蒙的語氣激動起來，帶著憤懣，“這才過了多久？他身邊已經有了您，還有……還有那位古茲小姐，現在又……莉米露，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您！他太花心了，完全不懂得珍惜！”
莉米露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雪的平靜。她沒有立刻發怒，但周身那種屬於聖女候選人的、溫和卻不容褻瀆的氣場悄然彌漫開來。
“西蒙同學，”她的聲音依舊悅耳，卻像初春的溪水，帶著寒意，“首先，感謝你的‘關心’。但我想，我的感情生活，不需要外人來置喙，更不需要由你來評判格林教授是什麽樣的人。”
西蒙被她話語裏的冷漠刺得一怔，急忙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擔心您受騙，被他矇蔽！他身邊的女人那麽多，怎麽可能真心對每一個都好？遲早會顧此失彼，讓您傷心！”
“格林不是那樣的人，他不一樣。”
莉米露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她翠綠的眼眸直視著西蒙，裏麵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透徹的疏離。
“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他的世界，他的選擇，他的責任，遠非你所能想象。至於他身邊有誰，那是他的事，也是我們之間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冷淡：“如果你所謂的‘關心’就是在我麵前詆毀我的愛人，那麽這種關心，我不需要，也請你收迴。失陪了。”
說完，她不再看西蒙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輕輕拉了拉還在愣神、似乎被這直白的對話驚到的埃莉諾，“埃莉諾，我們走吧。”
“啊？哦……好、好的。”埃莉諾迴過神來，連忙點頭，有些同情又有些尷尬地瞥了僵在原地的西蒙一眼，便被莉米露牽著快步離開了。
直到走出很遠，埃莉諾才小心翼翼地看著莉米露依舊平靜卻明顯比平時更顯冷冽的側臉，小聲問：“莉米露……你沒事吧？”
莉米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溫柔而略帶歉意的笑容：“我沒事，埃莉諾。抱歉，讓你看到這些。”
“沒、沒關係……”埃莉諾連忙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可是……那個小紅帽，你真的不介意嗎？格林教授他……”
莉米露望向遠處中央塔樓的方向，目光悠遠，嘴角的笑意真實了些許，帶著一絲隻有自己才懂的、混合著理解與縱容的意味。
“埃莉諾，”
她輕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篤定的事實，“當你真正瞭解一個人，瞭解他的本質，他的承諾，以及他踐行承諾的方式……你就會明白，有些形式上的東西，並不那麽重要。格林他啊……從來不會讓真正屬於他的人，感到被忽視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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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力量。那是對格林絕對的信賴，也是對自身位置的絕對確認。
埃莉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莉米露重新恢複寧靜美好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總是溫柔待人的候補聖女，內心或許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強大和通透得多。
而另一邊，西蒙站在原地，看著莉米露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陷進掌心。挫敗、不甘、還有一絲被徹底否定的羞辱感，灼燒著他的理智。
格林……他咬緊牙關，眼中閃過陰沉。
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陰影下，偽裝成普通教授的阿斯莫蒂絲收迴了饒有興味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哎呀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也敢質疑主人的選擇？莉米露大人說得可真不錯呢……不過，這種執迷不悟的眼神，倒是值得記錄一下。她指尖微動，一道無形的訊息已然傳遞出去。
學院平靜的表象下，各色的心緒與算計，正在悄然交織。而這一切的中心——格林，此刻剛結束與黛安娜院長的公務談話，從容地走出了中央塔樓。
他感知到艾絲特傳來的簡訊，關於西蒙的“表現”和莉米露的應對，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無關緊要的雜音，如果是最開始的時候，他可能還會多看這個所謂的“劍術天才”幾眼，但現如今根本沒有必要。西蒙這個所謂“天才”的成長能力遠遠比不上莉米露和小紅帽她們，和自己更不用說了。
所以，對於這樣的小蒼蠅似的胡亂飛動，格林的決定是……
“把西蒙廢了，阿斯莫蒂絲，然後把計劃三中的‘實驗素材塑造’給他安排上。”
巧了，格林很不喜歡小蒼蠅在自己麵前到處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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