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學院的日常和魔女的突然造訪，格林迴到書房，維多利亞已將最新的情報整理放在桌上。他快速瀏覽，目光在關於“蛇之教會”的條目上停留。
情報顯示，這個新興教派在舊城區的活動趨於穩定，似乎並未進行任何激進的傳教或非法集會，隻是定期舉行一些關於“智慧迴圈”與“自我革新”的佈道。
信徒以底層市民和少數對神秘學感興趣的小商人為主，夾雜著幾個形貌特征明顯的亞人種——主要是蛇人。
多線並行的佈局需要效率，既然暫時無法在“新時代”研究上取得突破性進展，那就先解決這個觀察已久的變數。
他沒有帶任何人，甚至沒有乘坐馬車，隻是在傍晚時分，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裝、披上了那件無法破壞的鬥篷，獨自穿過帝都錯綜複雜的小巷，來到了舊城區邊緣那棟新近修繕過、門口懸掛著銜尾蛇標誌的二層石屋前。
推門而入，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雨後泥土與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還隱隱有一絲蛇類特有的腥氣。
大廳裏分散著十幾個人，有人類，也有兩三個下半身覆蓋鱗片、瞳孔豎立的蛇人。他們或低聲交談，或安靜地閱讀著手中的小冊子。
格林的到來，即使他收斂了氣息，那份與生俱來的、難以完全掩蓋的出眾容貌與冷冽氣質，還是立刻引起了注意。
“嗯？那是……”一個人類信徒揉了揉眼睛。
“嘶……好漂亮的人……”一個年輕的蛇人少女吐了吐信子。
“等等，我好像在哪見過他……蜜語坊的老闆？那個格林大人？”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商人的信徒低呼。
竊竊私語聲響起。很快，一個膽子較大、臉上帶著戲謔笑容的年輕人類男子起鬨道：“嘿！這不是格林大人嗎？難道說像您這樣的大人物，也對咱們‘蜿蜒之智’的教義感興趣，想要投入蛇神的懷抱了？”
這話引起了幾聲低笑，但更多的目光是好奇和探究。
格林目光平淡地掃過那個起鬨者，並未動怒，但莫名的壓迫感還是讓那名男子默默後退了一步。正當男子想要道歉時，格林平靜地開口了：“隻是碰巧路過，有些好奇，所以想要過來接觸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廳內的雜音，“這裏的負責人，或者能主事的人，在嗎？”
他的態度自然，沒有上位者的傲慢，也沒有刻意偽裝的和善，就是一種純粹的、目的明確的詢問。
這種態度反而讓信徒們收斂了玩笑心思。
一個年長些的蛇人信徒滑動過來，嘶啞著嗓音，態度還算恭敬：“格林大人，代理人在裏麵的靜室。請跟我來。”
他引著格林穿過大廳側麵的拱門，走過一條簡短的迴廊。迴廊兩側的牆壁上繪製著一些抽象的、與迴圈、蛻變相關的壁畫，風格古樸。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雕刻著精細蛇形紋路的木門。
“代理人就在裏麵。”蛇人信徒躬身，然後退開。
格林推門而入。
門後的景象與外麵昏暗的大廳截然不同。這是一個明亮、潔淨的房間。牆壁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幾排高大的書架靠牆而立，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卷軸和奇形怪狀的古物。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麵攤開著幾本厚重的典籍和寫滿筆記的羊皮紙。幾盞魔法燈提供著穩定的光源，空氣中飄散著好聞的舊書墨香與一種淡淡的、清冽的植物香氣。
而房間兩側牆壁下方，有淺淺的水槽，清澈的活水在其中緩緩流動，發出細微的潺潺聲，讓室內的空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濕潤。這環境，確實適合喜濕的蛇類或蜥蜴類亞人生活。
格林的視線很快被房間一角吸引。那裏靠著一個可移動的、用於取放高處書籍的階梯架。而此刻，架子最上層，正站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位少女。
她背對著門口，正踮著腳，努力伸手去夠書架最頂層的一本巨大、封麵鑲嵌著不知名金屬的厚書。她有著一頭柔和的、淺灰綠色的長發，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她裙擺下方，一條覆蓋著細密翠綠色鱗片、末端呈心形的尾巴正微微搖晃著，幫助她保持平衡。
她穿著一件做工精緻的白色襯衫，領口和袖口有著可愛的荷葉邊裝飾，係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領結。
下身則是一條帶有蕾絲花邊的黑色哥特風格半身裙，長度及膝，搭配著同色的長襪和小皮鞋。整體打扮古典又帶著一絲俏皮，與她非人的特征形成一種奇特的和諧感。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本厚書時，腳下的階梯架似乎因為她的動作重心偏移，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格林幾乎是下意識地，腳步輕移，無聲而迅速地來到了架子旁邊，伸手穩穩扶住了略微有些傾斜的支架。
他的動作精準而及時，架子瞬間穩固下來。
同時，格林的目光自然地平視前方，落在了書架中層的一排書脊上，並未向上偏移半分——沒有去看因為架子晃動而可能掀起的裙擺。
架子上的少女似乎嚇了一跳，尾巴都僵直了一瞬。她穩住身形，迴頭向下看來。
那是一張帶著明顯蜥蜴類亞人特征的精緻臉龐，麵板白皙細膩。一雙大大的琥珀色豎瞳，此刻正帶著驚訝和好奇，一眨不眨地看向扶著架子的格林。
她敏捷地從架子上爬了下來，動作輕盈得像隻說蜥蜴。落地後，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明朗而友好的笑容，琥珀色的豎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謝謝您扶住了架子！差點就要和這些珍貴的書一起表演落體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學者的知性，又有點活潑，“我是這裏的臨時負責人，也是‘蜿蜒之智’在此地的代理人。我叫比爾。很高興認識您，陌生的訪客……呃，或者說，我是不是該稱呼您為……格林先生？”
她歪了歪頭，尾巴尖輕輕點了點地麵，似乎認出了格林的身份。格林平靜地看著比爾，也沒有多少驚訝，他清楚比爾知道的是蜜語坊的主人或者教授一類的身份，而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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