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琳達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像隻被潑了冷水的貓,蔫蔫地縮迴多蘿西身邊,嘴裏小聲嘟囔:“怎麽能這麽說嘛……那個魔法明明很成功的,隻是威力調控出了那麽一點點偏差……”
多蘿西輕笑出聲,舉起酒杯向格林致意:“那麽,等我們找到新地點再通知你。這段時間,古琳達會‘安分’地待在我的法師塔裏‘反思’的。”
她特意加重了“反思”兩個字,古琳達在旁邊發出不情不願的哼唧聲。
又簡短交流了幾句近況(主要是多蘿西詢問格林的魔法研究進展,並提到又給他收集到一些稀有材料),兩位魔女便起身告辭。古琳達走前還不忘扒著門框迴頭對格林喊:“一定要來哦格林!我會找到超棒的新地方的!”
送走兩位性格鮮明的魔女,蜜語坊重新迴歸溫馨的晚餐時光。但格林知道,【魔女會】這個小小的插曲,或許會帶來一些超出預期的事情。
古琳達雖然思維跳脫,但在空間魔法上的造詣上確實沒得說,她能看中和籌備的“魔女會”,或許真能聚集一些有趣的角色。
當然,按照古琳達的樣子,除了自己和師傅,很有可能沒有其他魔女接受她的邀請。
送走依依不捨但主要是不想迴法師塔被“關禁閉”的古琳達和一臉“又要收拾爛攤子”無奈笑容的多蘿西後,格林轉身,沒有立刻返迴餐廳。
他想起多蘿西嗜好杯中之物,尤其欣賞各種風味獨特的魔法佳釀。自己閑著無聊時,用幾種隻在特定條件下綻放的魔花為主料,結合一絲深淵特有的已經無害化氣息,釀造過幾小桶實驗性質的紅酒。
工藝複雜,產量較少,但風味層次據說極為奇特,連古茲都評價“喝一口能看見幻覺,但意外地上頭”。
雖然格林自己不喜歡喝酒,但用來投喂師傅,正合適。
他走向蜜語坊地下深處那間恆溫恆濕、布滿防護與保鮮符文的地窖。地窖裏收藏著來自大陸各地的珍稀酒品,以及格林自己的一些“作品”。空氣中彌漫著橡木、酵母和陳年酒液混合的複雜氣息。
然而,當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走到專門存放自釀酒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預想中排列整齊、貼著標簽的小酒桶少了一大半。原本應該蓋著密封蠟的桶口敞開著幾個,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酒香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星塵逸散般的清冷氣息,充盈著這片空間。
而在一隻最大的、幾乎見底的酒桶上,一個身影正以一種相當隨意的姿態半躺半坐著。
依舊是那身彷彿凝固了宇宙深紅的華麗長裙,紫羅蘭色的長發如流淌的星河般披散,有些還垂落到了酒液殘留的桶沿。
少女——梅貝爾,一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明顯是臨時用魔力凝聚出的、造型奇特的酒杯。
她那張完美無瑕、帶著超然神性的臉上,此刻卻染著兩抹不自然的緋紅,星空般的眼眸比平時更加迷濛渙散,焦距有些對不準。
“嗝……”
一個不大不小、帶著濃鬱酒氣的嗝在地窖裏響起。
梅貝爾似乎才察覺到有人進來,迷濛的星眸轉向格林的方向,眨了眨,彷彿在辨認。然後,她露出了一個與平時那神秘空靈微笑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傻氣和滿足的笑容。
“格林?你來啦……嗝……”她的聲音有些含糊,空靈的質感被醉意攪得七零八落,“好久不見……你的酒……感覺還不錯呢。”
格林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位理論上應該超然物外、執掌或關聯著某種世界底層規則的“存在”,此刻像隻偷喝光了家裏藏酒的貓一樣,醉醺醺地坐在他的酒桶上,甚至還在打酒嗝。
神秘感這一塊成功被揚了。
近乎“無語”的情緒正在蔓延,但格林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隻是帶上了一點疑惑:
“你在這裏要幹什麽?”
“……為什麽……嗝……為什麽我不能待在這裏呢?”
她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地窖穹頂的照明用星空魔法陣晃了晃。
“……四百多章了……我……嗝……我就隻出場了兩次吧?一次在開頭……戲份好少……”
“你在說什麽奇怪的東西?”
格林決定忽略這些胡言亂語。跟一個醉鬼討論邏輯是沒有意義的,尤其當這個醉鬼是梅貝爾這樣的存在時。
“算了,”他放棄追問,轉身走向旁邊存放完好幾桶酒的區域,“不提這個。反正以你那種特質,想去哪裏、做什麽,大概都沒人能阻止。”
他從一個較小的、密封完好的酒桶旁,取出了兩瓶預先裝瓶、貼好標簽的自釀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魔法水晶瓶裏蕩漾,裏麵似乎有細碎的星光在緩緩沉浮。
拿著酒,他準備離開。但走到地窖門口時,他又停了下來。
迴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酒桶上、抱著膝蓋、眼神迷離望著“星空”穹頂、顯得有些孤單的梅貝爾,格林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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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另一個架子前,那裏放著一些口感更柔和、釀造時沒有新增任何“實驗性”材料、純粹為了好喝而釀的果酒。他取了一瓶色澤金黃的蜜桃起泡酒,拔掉木塞,然後走迴梅貝爾麵前。
將那瓶冒著細微氣泡、散發著甜美香氣的酒遞到她眼前。
“喝這個吧。雖然對你來說,可能嚐不出任何味道。但是口感比較絲滑一些,應該比你現在喝的要好。”
梅貝爾那迷濛的星眸緩緩聚焦在金黃色的酒瓶上,又慢慢移到格林臉上。她愣了幾秒,然後,臉上的委屈和迷糊漸漸褪去,重新露出了那種空靈而神秘的微笑——雖然因為醉意,這笑容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
“……甜的嗎?”
“辣的。”
梅貝爾沒有去接酒瓶,而是就著格林的手,微微俯身,就著瓶口,小小地啜飲了一口,氣泡在她唇邊輕爆:“……甜的,格林,你在騙人。”
“沒有,這瓶確實有點辣味。”
梅貝爾沒有解釋這“感覺”從何而來,格林也沒有問。
他隻是將酒瓶放在她身邊的桶沿上,然後拿著給多蘿西的紅酒,轉身,徑直離開了地窖,並順手重新關好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地窖內重歸寂靜,隻剩下濃鬱的酒香,和那個坐在空酒桶上、抱著膝蓋、小口抿著金黃起泡酒、望著虛假星空的紫發少女。
或許,對於無法被定義、超然於規則之外的存在來說,“感覺”本身,就是最珍貴也最難以理解的“味道”吧。
格林拿著酒迴到餐廳,神色如常,彷彿剛纔在地窖裏隻是取了兩瓶普通的酒,沒有遇到任何異常。
隻是,晚餐時,他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餐廳角落裏,那個原本空著、現在卻被他隨手放上了一瓶未開封蜜桃酒的小架子。
嗯,隻是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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