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吸成無機物的老者丟到一邊，格林看著麵前的旅館，旅店招牌上用褪色的油漆寫著深海之家，下麵的小字已經模糊不清。門廊上懸掛的燈籠裏，火焰靜止不動，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蟲。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鹹腥的海風撲麵而來，盡管這裏距離最近的海岸線至少有數百公裏。
櫃台後的老闆娘抬起頭——她的眼球完全漆黑，沒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水潭。
“要幾間房？”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奇特的迴聲。
格林掃了一眼大廳，幾個本地人坐在角落，他們全都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姿勢——右手握著杯子，左手放在膝蓋上，連呼吸節奏都出奇地一致。
“一間。”格林注意到那些人的杯子都是空的，卻做出飲酒的動作，一看就沒有靈魂。
不過老闆娘倒是貼心的詢問道：“確定隻要一間嗎？你們看起來挺多人的。”
“確實，我改變主意了。”格林掏出斷劍，猛地敞開老闆孃的心房，漆黑的亡靈開始撕咬她的肺腑，“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除了我們以外，總共有多少人來這裏住宿？”
在五髒六腑均被撕咬的痛覺下，老闆娘死寂的麵孔開始扭曲，不應該啊，她的軀體早就壞死了，不可能有痛覺……
“迴答我的問題，不然它們就要把你的靈魂啃食殆盡了。”
“353個。”聽到自己的靈魂受到了威脅，老闆娘立刻開口，“除了你們以外總共有353個人來到我們的鎮上。”
“全部都遇害了嗎？”
“沒有，有一部分人加入了我們。”
“變成你這個樣子？”格林看到她的手腕內側長著細小的腮裂，正隨著呼吸微微開合。雙腿早已畸變、扭曲，看起來像是被汽車來迴碾過了好幾遍，她腹部的囊腫裏麵正不斷鑽出魚苗，密集恐懼症患者最好不要看“那感覺還不如死了。”
“這是神的恩賜也是考驗。”
“吼，還有宗教色彩啊，更有意思了。說迴剛剛的話題，我感覺這裏的人太多了。”
“您的意思是？”
“我來清理一下吧。”
無數的黑霧從格林的影子裏湧出不斷湧出，包裹住整個旅館，天花板垂下的蛛網在霧氣中化作扭動的線束，壁爐裏的火焰凍結成幽藍的結晶。
當第一個受害者的眼球被黑霧同化成瀝青般的物質時，旅館所有的門窗突然同時迸裂——不是被撞開，而是長出了尖利的牙齒，將試圖逃跑者咀嚼成肉糜。沒過多久，整個旅館就隻剩下格林他們了。
一位智慧的老者說過，要用魔法對付魔法，自然也就要用黑魔法對付黑魔法。有這麽多黑魔法在，這個旅館就可以當成一個臨時安全屋了。
接下來就是老樣子，格林先行探查，以防出現危險情況。其餘人自然是聽從格林的安排，她們倒是不擔心格林，格林的能耐她們還是知道的。
格林站在“深海之家”的門口，黑霧仍在他的腳下翻湧，像饑餓的獵犬般舔舐著地板上的血肉殘渣。旅館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壁爐裏幽藍的結晶火焰無聲燃燒，映照著他嘴角那抹近乎愉悅的弧度。
“嗯……臨時安全屋搞定了，古茲她們的安全不用擔心。”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斷劍的劍柄，“接下來，該去拜訪一下鎮上的鄰居們了。”
推開旅館大門，外麵的街道籠罩在一種詭異的靜謐中。霧氣比來時更濃了，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每一次呼吸都能嚐到海鹽與腐爛魚類的腥臭。路燈的玻璃罩內，火焰同樣凝固不動，彷彿時間在這個小鎮裏早已停滯。
格林邁步向前，靴子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黏膩的聲響。街道兩旁的房屋窗戶後，隱約有黑影晃動，但當他轉頭看去時，那些影子又迅速縮迴黑暗之中，彷彿一群受驚的深海魚類。
“躲什麽？”他輕笑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我又不是來串門的，以為躲就可以逃離嗎？”
他隨意選了一棟看起來還算完好的木屋，抬手敲了敲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敲在某種厚重的肉質上，而非木頭。幾秒後，門縫緩緩滲出暗綠色的黏液，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開啟。
門後站著一個男人——或者說，曾經是男人。他的麵板呈現出病態的灰藍色，脖頸兩側的鰓裂不斷翕張，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他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乳白色，像是被海水泡爛的珍珠。
“晚上好。”格林彬彬有禮地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在問候一位普通鄰居，“請問，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什麽……忙……”
“小事，我現在有點手癢，想殺點人，你看可以嗎？”
男人歪了歪頭，喉嚨裏發出一串濕漉漉的咕嚕聲，像是在思考這個請求的合理性。隨後，他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一個近乎狂喜的笑容。
“當……然……”他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帶著氣泡破裂的雜音，“但……你……確定……殺得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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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笑容加深了。
“試試不就知道了？”
下一秒，斷劍貫穿了男人的胸口，漆黑的亡靈如潮水般湧出，順著劍刃鑽入他的軀體。男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鰓裂中噴出腥臭的黑色液體，但他仍在笑，笑聲逐漸扭曲成某種非人的尖嘯。
格林沒有停下。他手腕一翻，劍刃橫向切開男人的胸腔，亡靈們歡呼著撕扯他的內髒，將他的血肉一塊塊吞噬殆盡。然而，男人的身體並未倒下，反而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膨脹，麵板下浮現出無數蠕動的囊腫—— 然後，他爆炸了。
腐爛的肉塊和內髒四散飛濺，但格林早已後退一步，黑霧在他麵前形成屏障，將汙穢盡數擋下。地上隻剩下一灘蠕動的黑色粘液，仍在試圖重新凝聚成人形。
“嘖，果然沒那麽容易。”格林撇撇嘴，觀察一下，抬腳碾碎了其中一團黏液，它發出細微的尖叫，隨即化作青煙消散，男人也就徹底死去。
他抬頭環顧四周，發現街道上的霧氣更濃了，而遠處的陰影中，越來越多畸變的身影正緩緩浮現。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像是深海中窺視獵物的魚群。
格林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愈發濃鬱的惡意。他的心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好吧……”他輕聲說道，斷劍上的亡靈們發出興奮的嘶鳴，“看來今晚，終於可以殺個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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