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城北。
老地方,還是那條老街,那棵老槐樹,那扇漆都剝落了的大門。白敘言站在院門外,身後隔著兩條街,五個人分散在各自的位置上。楚祈年在那座六層居民樓的樓頂,邵楓辰在街角的車裏盯著螢幕,秋墨榆和宋時淵在對麵的茶館二樓,黎沫桐和唐程守在後巷。
耳機裏傳來秋墨榆的聲音:“姐,周圍清過了,沒有異常。”
白敘言沒迴話。她伸手,推開門。
院子裏還是那樣。老槐樹遮天蔽日,石桌石凳擺得整整齊齊,牆角的花草在夜風裏輕輕晃。沈衛民坐在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他抬起頭,看著白敘言走進來,笑了。“來了?”
白敘言走到他對麵,坐下。“你說一個人來。”
沈衛民給她倒了一杯茶。“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白敘言端起茶杯,沒喝。“你說呢?”
沈衛民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帶著點疲憊,帶著點無奈,還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你的人在外麵,五個,分散在三個位置。”他頓了頓,“樓頂那個,槍口對著我的後腦勺。”
白敘言放下茶杯。“你看見了?”
“沒看見,”沈衛民說,“猜的。我帶出來的兵,什麽習慣,我清楚。”
白敘言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沈教官,你到底是誰的人?”
沈衛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著白敘言。“我誰的人都不是。”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沈衛民繼續說:“我以前是國家的。二十年前,被派到東南亞,任務是查清那個組織的底細。後來查著查著,發現那個組織背後還有人。再查,發現那個人背後還有。一層一層,查到現在——”
他頓了頓。
“查出來至少六方勢力。”
壹
白敘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六方?”
沈衛民點頭。他拿起茶壺,又給她倒了一杯,聲音不緊不慢。“第一方,是你最早接觸的那個組織,‘燭龍’。毒品、軍火、人口,什麽都幹。他們在明,其他人在暗。”
“第二方,是‘燭龍’背後的那個勢力。我查了二十年,沒查到他們的真正麵目。隻知道他們很有錢,很有權,手伸得很長。”
“第三方——”他看著白敘言,“是我。”
白敘言沒說話。
沈衛民說:“二十年前我來東南亞,是帶著任務來的。後來任務變了,我的人也變了。現在我不屬於任何一方,我隻做我認為對的事。”
他頓了頓。
“比如把你們引進來。”
白敘言盯著他。“第四方呢?”
沈衛民說:“第四方是那些資本家。”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黑白通吃的那種。你說他白吧,他吃黑。你說他黑吧,他沒有觸犯天條。工廠開著,工人雇著,稅交著。表麵上,他們是正經商人。背地裏——”
他看著她。
“他們纔是真正的莊家。”
白敘言沒說話。她在想。
沈衛民繼續說:“這些人,手上有錢,有人,有關係。他們不做髒活,但他們出錢讓別人做。毒品、軍火、人口——所有的買賣,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白敘言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沈衛民說:“因為那筆資金。”
白敘言愣了一下。
沈衛民看著她。“你們昨天查到的那筆資金,流向十二個賬戶,分佈在六個城市。你以為那是‘燭龍’的錢?”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不是?”
“不是。”沈衛民搖頭。“那是第四方的錢。‘燭龍’隻是他們的工具。錢從第四方出來,經過‘燭龍’的手,流到各個地方。表麵上,是‘燭龍’在操控一切。實際上,‘燭龍’也隻是棋子。”
白敘言沉默了。
沈衛民繼續說:“第五方,是警方內部的。”
白敘言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衛民看著她。“你們認識的那個方隊長,他是好人。但他身邊有不是好人的人。那筆資金流向的資訊,你們查到之後,不到三個小時,就有人通知了第四方。”
白敘言的聲音冷了下來。“誰?”
“我還沒查出來。”沈衛民說,“但我能確定,警方內部至少有三個人,被第四方收買了。”
白敘言盯著他。“第六方呢?”
沈衛民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