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上午九點,公寓一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長桌上那堆檔案上。檔案是從那棟樓裏搜出來的——方隊長連夜派人送來的,厚厚一摞,少說有兩百頁。
七個人圍坐在桌邊,沒人說話。
秋墨榆翻到第十七頁的時候停了。她盯著那頁紙,眉頭越皺越緊。
“姐。”
白敘言抬起頭。
秋墨榆把檔案轉過來,指著中間一段。白敘言看了幾秒,把檔案推給宋時淵。宋時淵看完,臉色變了。
“這個編號,”他說,“是我的組織用的。”
秋墨榆點頭。“但內容不是毒品,不是軍火,也不是人口。”
她頓了頓。
“是資金流水。”
邵楓辰把檔案接過去,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敲擊。三十秒後,他抬起頭。
“這批資金流向了十二個賬戶,分佈在國內六個城市。其中三個賬戶——”
他頓了頓。
“和我們之前的案子有關。”
白敘言盯著他。
“哪個案子?”
邵楓辰調出幾份檔案,投影到牆上。
“東郊化工廠,那個硬碟裏的資料,有一部分加密內容我始終沒解開。現在對照這份流水,那批加密資料是資金往來的記賬本。”
他又翻了一頁。
“老街偶遇,那三個人販子供出來的上線,收款的賬戶和這批資金有交叉。”
再翻一頁。
“港口走私,那艘船的註冊公司,背後的控股方和這批資金的最終流向是同一個。”
他一口氣翻了七份檔案。
七次任務,每一次,都和這筆資金有關。
黎沫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唐程盯著牆上的投影,眼睛越瞪越大。秋墨榆合上筆記本,又開啟,又合上。宋時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白敘言沒動。
她隻是看著牆上那些檔案,看著那些紅線把所有的點連在一起。
很久。
然後她開口——
“所以,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任務,都是這根藤上的瓜。”
沒人說話。
白敘言站起來。
“這根藤,從東南亞長過來,紮進國內六個城市,串起毒品、軍火、人口、資金——”
她頓了頓。
“牽出來的人,從街頭的小嘍囉,到碼頭的中層,到那個組織的核心——”
她看著牆上的投影。
“到我們現在抓到的這根線。”
她轉過身,看著六個人。
“這不是一個案子。這是一個網。”
壹
上午十一點,邵楓辰的電腦上多了一張圖。
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線。線頭連著名字,名字連著賬戶,賬戶連著地點,地點連著案子。最上麵是“燭龍”兩個字的代號,最下麵是他們昨天端掉的那棟樓。
秋墨榆和宋時淵蹲在電腦前,一個盯著螢幕,一個對著筆記本,已經討論了快一個小時。
“這個地方,你看——”秋墨榆指著圖上的一處分叉,“這個賬戶和之前港口那個案子用的不是同一個,但開戶人的資訊和老街那個案子裏的一個中間人是同鄉。”
宋時淵湊近看了看。“同鄉不能說明問題。”
“但開戶人的老婆,是那個中間人介紹的。”
宋時淵沉默了一秒。“那就能說明問題了。”
秋墨榆翻了一頁筆記本。“還有這個——城北山區那個毒梟阮文雄,他的貨走的是哪條線,我們一直沒查清楚。現在看這筆資金——”她在圖上畫了一條線,“他的貨款,先匯到這個賬戶,再分成三筆,分別流向這三個地方。”
宋時淵盯著那三個地方。“這三個地方,是——”
“軍火商、人販子、還有那棟樓的管理費。”
唐程在旁邊聽著,臉都白了。“管理費?販毒還要交管理費?”
秋墨榆看他一眼。“背後有人統籌,當然要交管理費。”
黎沫桐靠在對麵的牆上,抱著急救包,表情複雜。“所以那棟樓裏那些貨,不是三撥人各幹各的,而是——同一撥人?”
秋墨榆點頭。“同一個人。”
她指著圖最頂端那個代號。
“‘燭龍’。”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唐程嚥了口口水。“那我們現在查到哪兒了?”
秋墨榆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幾秒。
“查到第二層。”
宋時淵接話:“這個組織至少有五層。街頭的小嘍囉是第一層,中層是第二層,地區負責人是第三層,核心成員是第四層——”
他頓了頓。
“最上麵那個人,是第五層。”
黎沫桐深吸一口氣。“五層?我們現在才查到第二層?”
宋時淵點頭。“但第二層是最關鍵的一層。因為資金都要從這裏過。”
他指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隻要把第二層的人全部摸清楚,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白敘言靠在窗邊,聽著他們說話,沒插嘴。
秋墨榆轉過頭。“姐,你怎麽看?”
白敘言沉默了幾秒。
“第二層,我們現在抓了多少?”
秋墨榆翻了翻筆記本。“那棟樓裏那二十一個人,有八個是第二層的。加上之前港口那個案子裏抓到的兩個,老街那個案子裏抓到的一個——一共十一個。”
白敘言點頭。“還有多少?”
秋墨榆看向宋時淵。
宋時淵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後睜開。
“至少三十個。”
黎沫桐倒吸一口涼氣。唐程瞪大了眼睛。秋墨榆握緊了筆。邵楓辰推了推眼鏡。楚祈年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手指在槍盒上敲了一下。
白敘言沒動。
她隻是看著那張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和名字。
很久。
然後她開口——
“那就一個一個抓。”
貳
中午十二點,方隊長來了。
他站在長桌前,看著牆上那張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白敘言。
“你們從哪弄來的?”
白敘言指了指宋時淵。“他。”
方隊長看向宋時淵,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那個——”
“宋時淵。”宋時淵站起來。“以前是那個組織的人。”
方隊長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行。”他轉向白敘言。“需要我做什麽?”
白敘言指著圖上那三十個還沒落網的名字。“這些人,分佈在國內六個城市。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具體位置、活動規律、聯係方式。”
方隊長想了想。“這得聯合六個城市的緝毒隊、刑偵隊、網安——”
“我知道。”白敘言打斷他。“所以需要你去協調。”
方隊長看著她。“你呢?”
白敘言說:“我去抓人。”
方隊長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迴頭。“對了——林越醒了。他說想見你們。”
白敘言挑眉。“見我們?”
方隊長說:“他說他知道一些事,關於他哥的。隻能當麵說。”
叁
下午兩點,醫院。
林越靠坐在病床上,臉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他看見七個人走進來,笑了。
“來了?”
白敘言站在病床邊,看著他。“方隊長說你有話要說。”
林越點頭。他看了看病房的門,確認關好了,才開口。
“我哥不是自己想臥底的。”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林越說:“三個月前,他被人找上門。那些人說,如果不配合,就殺了我。”
他頓了頓。
“他們不是警方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白敘言盯著他。“什麽人?”
林越搖頭。“不知道。我隻見過一次,戴著麵具,聲音是處理過的。但我聽見了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
“他說,‘你弟弟的命,和那個組織,你選一個’。”
宋時淵的瞳孔微微收縮。秋墨榆握緊了筆記本。邵楓辰推了推眼鏡。
白敘言看著林越。“然後呢?”
林越說:“然後我哥就消失了。第二天,我被人從家裏綁走,送到那棟樓裏。關了三個月。”
他看著白敘言。
“那些人不是警方的人,也不是那個組織的人。”
“是第三方。”
白敘言沒說話。她在想。
第三方。綁走林越,逼林昭臥底。林昭臥底的物件是那個組織——也就是“燭龍”。而他們一直在查的,也是“燭龍”。
這個第三方,到底是誰?
為什麽要對付“燭龍”?
和他們又是什麽關係?
她抬起頭,看著林越。“還有呢?”
林越想了想。“還有一件事。”
“我哥被逼著臥底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我迴不來,去找沈衛民。’”
白敘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衛民。
那個白發老人。
他們的教官。
林越看著她的表情。“你認識他?”
白敘言沒迴答。她轉身,往門外走。
“走。”
六個人跟上去。
林越在身後喊了一聲——“白敘言!”
白敘言停住腳步,沒迴頭。
林越說:“我哥信你們。我也信。”
白敘言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推開門,走出去。
肆
下午四點,公寓。
白敘言站在窗邊,手裏握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電話號碼——沈衛民的。她還沒撥。
秋墨榆站在她旁邊。“姐,你在想什麽?”
白敘言說:“在想沈衛民到底知道多少。”
宋時淵走過來。“如果林昭是被第三方逼著臥底的,那沈衛民——”
他沒說完。
白敘言替他說完了。“可能也是第三方的人。”
房間裏的空氣凝住了。
黎沫桐張了張嘴。唐程握緊了拳頭。邵楓辰推了推眼鏡,沒說話。楚祈年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手指在槍盒上敲了兩下。
秋墨榆深吸一口氣。“姐,如果沈衛民是第三方的人,那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們。”
白敘言點頭。“第一次任務,是他安排的。後來的所有任務,都是他安排的。”
宋時淵接話:“他讓我們對付‘燭龍’,是因為——”
“他想借我們的手,除掉‘燭龍’。”
白敘言替他說完了。
宋時淵點頭。
白敘言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號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
接通了。
沈衛民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蒼老,但很穩。
“白敘言。”
白敘言說:“沈教官,我們需要談談。”
沈衛民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我知道。我等你這個電話,等了很久了。”
白敘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衛民繼續說:“今晚八點,城北老地方。一個人來。”
白敘言說:“好。”
她掛了電話。
轉身,看著六個人。
“今晚八點,城北。”
秋墨榆說:“他說一個人去。”
白敘言看著她。“他說一個人,我就一個人?”
秋墨榆愣了一下。
白敘言笑了。那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格外燦爛。
“楓辰,給我裝個追蹤器。小桐,給我備個急救包。年年——”
她看向楚祈年。
“找個能看到我的地方。”
楚祈年點頭。
白敘言轉身,看向窗外。
“我倒要看看,這個沈衛民,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窗外,陽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城北,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