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淩晨五點,天色將亮未亮。
城東老城區,一棟廢棄的居民樓。
秋墨榆趴在對麵樓的天台上,望遠鏡貼在眼前。鏡頭裏,那三個人剛剛鑽進三樓的一扇窗戶,窗戶被人從裏麵關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宋時淵蹲在她旁邊,手裏握著一個小型探測儀。螢幕上的紅點顯示,那棟樓裏至少有二十個人。
“二十一個。”他說,“三樓七個,二樓九個,一樓五個。”
秋墨榆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劃過。
“佈局呢?”
宋時淵指著那棟樓。
“一樓是倉庫。二樓是住宿區。三樓是——”
他頓了頓。
“審訊室。”
秋墨榆的筆尖停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著宋時淵。
“你去過?”
宋時淵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去過。”
秋墨榆盯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她收迴視線,沒再問。
耳機裏傳來白敘言的聲音——
“墨榆,什麽情況?”
秋墨榆按了一下耳機。
“姐,找到了。一棟樓,至少二十一個人。三樓可能是審訊室。”
白敘言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說——
“時淵說的?”
秋墨榆看了一眼宋時淵。
“嗯。”
白敘言又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
“信他。”
秋墨榆愣了一下。
白敘言繼續說:“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宋時淵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但握著探測儀的手,收緊了一點。
·壹·
淩晨五點十分,七個人在那棟樓對麵的廢棄店鋪裏匯合。
白敘言蹲在最前麵,盯著那棟樓。
紅發散落,被晨風吹起一角。
她沒迴頭,但開口了——
“時淵。”
宋時淵上前一步。
白敘言說:“那棟樓,你熟?”
宋時淵點頭。
“熟。”
白敘言偏過頭,看著他。
“說說。”
宋時淵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說——
“一樓是倉庫。毒品、軍火、人口——所有的貨,都先在那兒過一遍,再分流出去。”
“二樓是住宿區。看場子的、打手的、管事的——都住那兒。”
“三樓——”
他頓了頓。
“審訊室。不聽話的、想跑的、查出來是臥底的——都送到那兒。”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審訊室?”
宋時淵點頭。
“有刑具。”
空氣安靜了一秒。
黎沫桐攥緊了醫療包。
唐程握緊了匕首。
秋墨榆的筆尖停在紙上。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楚祈年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手搭在了槍盒上。
白敘言盯著那棟樓,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裏麵現在有人嗎?”
宋時淵點頭。
“有。”
“幾個?”
“不知道。但三樓——”
他頓了頓。
“有聲音傳出來。”
白敘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麽聲音?”
宋時淵閉上眼睛,像是在迴憶。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慘叫。”
·貳·
淩晨五點十五分,七個人開始行動。
白敘言站在最前麵,盯著那棟樓。
“楓辰,能切斷整棟樓的訊號嗎?”
邵楓辰點頭。
“能。但需要二十分鍾。”
白敘言說:“給你十五分鍾。”
邵楓辰二話不說,鑽進旁邊的巷子。
“年年,製高點。”
楚祈年已經動了。
他拎著槍盒,消失在黑暗中。
“小桐,你跟在我後麵。有人受傷,第一時間處理。”
黎沫桐點頭。
“程程,你從後麵摸進去。找到三樓的入口,等我指令。”
唐程眼睛一亮,竄了出去。
白敘言最後看向秋墨榆和宋時淵。
“你們倆,在外麵盯著。有情況隨時報。”
秋墨榆點頭。
宋時淵也點頭。
白敘言轉過身,盯著那棟樓。
紅發散落,被風吹起。
她彎了彎嘴角。
“走。”
·叁·
淩晨五點二十分,唐程摸到了樓後麵。
牆是磚砌的,年久失修,有很多裂縫。他攀著那些裂縫,像一隻壁虎,無聲無息地爬到了三樓。
窗戶開著一條縫。
他往裏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牆上掛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鐵鏈、皮鞭、烙鐵、夾子。地上有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
房間中央有一張椅子。
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胸口還在起伏。
活著。
唐程深吸一口氣。
他按了一下耳機,聲音壓得極低——
“姐,三樓有一個人。被綁著,活著。”
耳機裏沉默了一秒。
然後白敘言的聲音傳來——
“什麽人?”
唐程盯著那張臉。
那人突然抬起頭。
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滿臉是血,但眼睛很亮。
他盯著窗戶的方向,盯著唐程藏身的地方。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滿是血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唐程的後背突然發涼。
他聽見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楚——
“來救我的?”
唐程沒動。
那人繼續說——
“告訴你們隊長,我叫林越。”
“林昭是我哥。”
·肆·
淩晨五點二十五分,白敘言收到了唐程的訊息。
她蹲在樓下的陰影裏,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
【林昭的弟弟。被綁在三樓。】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按了一下耳機。
“時淵。”
宋時淵的聲音傳來:“在。”
白敘言說:“林昭有弟弟嗎?”
宋時淵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有。”
“叫什麽?”
“林越。二十三歲。三個月前失蹤。”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失蹤?”
宋時淵說:“被我們——被那個組織綁走的。因為林昭想反。”
白敘言沒說話。
宋時淵繼續說:“他們想用他逼林昭迴來。”
白敘言站起來。
紅發散落,在晨光裏泛著光。
“多久了?”
宋時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三個月。”
·伍·
淩晨五點三十分,白敘言動了。
她從那棟樓的正麵衝進去。
一樓。
五個打手正在打牌。
門被踹開的時候,他們還沒來得及抬頭。
白敘言的匕首已經劃過了第一個人的脖子——刀背,沒要命,但足夠讓他暈過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五秒,五個倒地。
她沒停,直接衝向二樓。
樓梯上衝下來三個人。
白敘言迎麵撞上去。
三秒。
三個倒地。
二樓走廊裏,九個人剛從房間裏衝出來。
白敘言站在樓梯口,紅發散落,渾身是血。
她看著那些人,笑了,歪了一下頭。
“早上好。”
九個人同時撲上來。
三十秒後,九個人躺了一地。
白敘言踩著其中一個人的胸口,低頭看著他。
“三樓怎麽走?”
那人瞪著她,說不出話。
白敘言腳上用了點力。
那人慘叫一聲,抬手往上指了指。
白敘言鬆開腳,往三樓走去。
·陸·
淩晨五點三十五分,三樓。
走廊盡頭那扇門被踹開的時候,裏麵的人剛舉起槍。
白敘言的匕首比他的槍快。
槍掉在地上。
那人捂著流血的手腕,慘叫起來。
白敘言沒理他。
她走進房間,看向那張椅子。
林越抬起頭。
滿臉是血,但眼睛很亮。
他看著白敘言,看著她滿身的血,看著她手裏的匕首。
然後他笑了。
“你就是白敘言?”
白敘言挑眉。
“你認識我?”
林越說:“我哥提過你。紅頭發,女的,能打。”
他頓了頓。
“比我想的還好看。”
白敘言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在滿是血腥味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燦爛。
“嘴挺甜。”她說,“等會兒,聽我指揮,不然把你扔進海裏喂鯊魚。”
她走過去,開始解繩子。
繩子綁得很緊,勒進肉裏,血都幹了。
白敘言的動作很輕,但很快。
三十秒後,林越站起來。
晃了一下。
白敘言扶住他。
“能走嗎?”
林越點頭。
“能。”
兩人走出房間。
走廊裏,唐程剛從樓梯口冒出頭。
他看見林越,愣了一下。
“你真是林昭的弟弟?”
林越看著他,笑了。
“你看著比我還小。”
唐程臉一紅。
“我十八!”
林越挑眉。
“十八?那確實比我小。”
唐程噎住。
白敘言懶得理他們,按了一下耳機。
“墨榆,人救到了。外麵什麽情況?”
秋墨榆的聲音傳來——
“方隊長他們到了。整棟樓都圍住了。沒人跑出去。”
白敘言點頭。
“收工。”
·柒·
淩晨六點,天色大亮。
那棟樓裏,二十一個人被押出來。
林越被黎沫桐按在救護車旁邊,處理傷口。他臉上全是血,但一直在笑。
黎沫桐被他笑得發毛。
“你笑什麽?”
林越說:“笑我終於出來了。”
黎沫桐愣了一下。
林越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三個月,”他說,“我以為我會死在裏麵。”
黎沫桐沒說話。
林越繼續說:“結果你們來了。”
他頓了頓。
“我哥說你們厲害。我還不信。”
黎沫桐挑眉。
“現在信了?”
林越點頭。
“信了。”
方隊長走過來,站在白敘言麵前。
他看著那二十一個人被押上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林昭的弟弟?”
白敘言點頭。
方隊長深吸一口氣。
“這下人情欠大了。”
白敘言挑眉。
“怎麽?”
方隊長說:“林昭是我們的人。”
白敘言愣了一下。
方隊長繼續說:“他那個‘想反’——是我們安排的。他想臥底進去,把那個組織一鍋端。”
他頓了頓。
“結果他弟弟被抓了。”
白敘言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所以你們欠我們兩條命?”
方隊長想了想。
“三條。”
“怎麽?”
方隊長指了指那棟樓。
“裏麵那些貨——毒品、軍火、人口名單——夠我們忙三年。”
白敘言點頭。
“那就記著。”
方隊長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好。”
·捌·
早上七點,七個人迴到公寓。
林越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間——臨時加的一張床。
黎沫桐給他處理完傷口,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唐程湊過去。
“怎麽了?”
黎沫桐搖頭。
“他身上的傷……比時淵哥還多。”
唐程沉默了。
秋墨榆坐在桌邊,筆記本攤開,但一個字都沒寫。
宋時淵站在窗邊,盯著外麵的街道。
白敘言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想什麽呢?”
宋時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我在想,如果三個月前,有人去救我……”
他沒說完。
白敘言看著他。
“那你就不會在這兒了。”
宋時淵愣了一下。
白敘言繼續說:“不會遇見我們。不會坐在這兒。不會——”
她頓了頓。
“有人護著。”
宋時淵盯著她的側臉。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也是。”
白敘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睡覺。明天還有活。”
她轉身,走迴自己的床。
宋時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紅發散落,被晨光照得發亮。
他站了幾秒。
然後他也躺迴床上。
閉上眼睛。
耳邊是熟悉的呼吸聲,熟悉的吵鬧聲,熟悉的一切。
他彎了彎嘴角。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