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三天後，淩晨兩點。
城東廢棄化工廠。
這個案子太大了——大到方隊長的緝毒隊不夠用，大到刑偵支隊長親自帶隊，大到民事調解科的人也來了。
因為不隻是毒品。
還有走私軍火。
還有人口販賣。
還有三具屍體，埋在廠區後麵的荒地裏。
三撥人，三個案子，全擠在一塊兒。
方隊長站在指揮車旁邊，臉色鐵青。
刑偵支隊長姓周，四十多歲，頭發花白，眼睛底下兩團烏青。他看著手裏那一疊資料，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民事調解科來的是個年輕姑娘，姓林，剛畢業沒多久，第一次見這種場麵，臉色發白，但還強撐著站在那兒。
七個人蹲在指揮車後麵。
白敘言盯著那棟廢棄的化工廠，紅發散落，被夜風吹起一角。
耳機裏傳來秋墨榆的聲音——
“姐，資料整合完了。這是一個局。”
白敘言沒說話。
秋墨榆繼續說：“毒販借這個地方交易，軍火商借這個地方藏貨，人販子借這個地方中轉。三家互不幹涉，但共用同一個場地。”
她頓了頓。
“那三具屍體，是有人想黑吃黑，結果被反殺。”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誰幹的？”
秋墨榆說：“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這三家的人。”
白敘言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站起來，輕笑一聲。
“嘖，自相殘殺，有意思，走吧。”
·壹·
淩晨兩點十五分，化工廠正門。
大門是鐵柵欄做的，鏽得不成樣子，上麵纏著帶刺的鐵絲網。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燈光，有人影在晃動。
方隊長帶著他的人守在東側。
周支隊長帶著刑偵隊守在西側。
小林姑娘蹲在指揮車旁邊，臉色還是白的。
七個人站在門口。
白敘言盯著那扇門，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頭，看向楚祈年。
“年年。”
楚祈年上前一步。
白敘言說：“等會兒進去之後，可能會有陷阱。”
楚祈年點頭。
白敘言繼續說：“你跟著楓辰。他說往哪走，你就往哪走。”
楚祈年又點頭。
白敘言最後看了他一眼。
“小心。”
楚祈年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淡——
“你也是。”
白敘言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走吧。”
·貳·
淩晨兩點二十分，化工廠內部。
七個人從側門摸進去。
裏麵比想象的大。
到處都是管道——粗的細的，橫的豎的，密密麻麻像蜘蛛網。有些管道生鏽了，有些管道還在滴著不明液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說不清是化學藥品還是別的什麽。
邵楓辰走在最前麵，手裏握著探測儀。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根管道，眉頭越皺越緊。
白敘言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麽了？”
邵楓辰沒說話，隻是把探測儀遞給她看。
螢幕上全是紅點。
密密麻麻。
白敘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什麽？”
邵楓辰深吸一口氣。
“炸彈。”
·叁·
淩晨兩點二十三分。
七個人停在一根粗管道後麵。
邵楓辰指著螢幕上那些紅點。
“至少二十個。分佈在不同的管道上。有觸發的，有計時的，有遙控的。”
他頓了頓。
“這個局，比我們想的深。”
白敘言盯著那些紅點，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頭，看向楚祈年。
所有人同時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站在最後麵，表情淡淡的，手搭在槍盒上。
白敘言開口——
“年年。”
楚祈年抬起頭。
白敘言說：“這些東西，你能拆嗎？”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黎沫桐愣了一下。
“祈年哥會拆炸彈？”
邵楓辰推了推眼鏡。
“他是我們隊裏拆炸彈最厲害的。”他說，“不止炸彈，所有的機械武器，他都熟，別忘了他的本職是狙擊手，本來就是要熟悉各種各樣的軍事裝備的。”
唐程瞪大眼睛。
“我怎麽不知道？”
邵楓辰看他一眼。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而且你平常就天天跟黎沫桐吵架，你有空關注這個？”
唐程噎住，黎沫桐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說道：“啊？我嗎？”所有人很統一地點了點頭，黎沫桐不知道又嘟囔了一句什麽，但感覺不像好話。
白敘言沒管他們，繼續看著楚祈年。
“需要多久？”
楚祈年想了想。
“二十分鍾。”
白敘言點頭。
“那就拆。”
·肆·
淩晨兩點二十五分，楚祈年開始拆彈。
他把槍盒放在一邊，從揹包裏掏出一套工具——鉗子、螺絲刀、剪線鉗，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蹲在第一顆炸彈前，盯著它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動作很慢，很穩。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邵楓辰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白敘言守在旁邊，目光掃過四周。黎沫桐攥緊了醫療包，唐程握緊了匕首。秋墨榆的筆尖懸在紙上，一個字都沒寫。宋時淵盯著楚祈年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三分鍾。
楚祈年直起身。
“拆完了。”
他站起來，走向第二顆。
所有人鬆了口氣。
但沒完全鬆。
因為螢幕上還有十九個紅點。
·伍·
淩晨兩點四十分，楚祈年拆到第十顆。
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邵楓辰掏出紙巾，輕輕給他擦了擦。
楚祈年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邵楓辰笑了笑。
“繼續。”
楚祈年收迴視線，繼續拆。
第十一顆。
第十二顆。
第十三顆。
淩晨兩點五十分，最後一顆拆完了。
楚祈年站起來，晃了一下。
邵楓辰扶住他。
“累了？”
楚祈年搖頭。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些紅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淡——
“拆完了。”
七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楚祈年沒動。
他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著。
白敘言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麽了？”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炸彈不止一個。”
空氣突然凝固了。
白敘言盯著他。
楚祈年指著螢幕。
“我剛才拆的，是管道上的。但探測儀顯示，管道裏麵還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讓人後背發涼。
“至少五個。埋在管道內部。如果爆炸，整個廠區都會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黎沫桐的臉白了。
唐程握緊了匕首，指節發白。
秋墨榆的筆掉在地上。
邵楓辰盯著螢幕，瞳孔微微收縮。
宋時淵深吸一口氣。
白敘言盯著楚祈年。
“能拆嗎？”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能。”
·陸·
淩晨兩點五十五分，楚祈年鑽進管道。
管道很窄，直徑隻有半米。他趴在裏麵，一點一點往前挪。
外麵六個人守在管道口，大氣都不敢出。
邵楓辰蹲在最前麵，盯著管道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光——那是楚祈年頭燈的光。
白敘言站在他旁邊，手按在耳機上。
耳機裏傳來楚祈年的呼吸聲。
很輕，很穩。
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突然，耳機裏傳來楚祈年的聲音——
“第一顆，拆完了。”
六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沒完全鬆。
因為還有四顆。
楚祈年的聲音繼續傳來——
“繼續往前。”
·柒·
淩晨三點零五分，楚祈年拆到第三顆。
他的聲音開始有點喘——
“這顆有點複雜……多給我一分鍾……”
邵楓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白敘言盯著管道深處，一動不動。
黎沫桐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
唐程蹲在地上，手按在地麵上，像是在感受什麽。
秋墨榆閉上眼睛，開始默數。
宋時淵盯著管道口，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耳機裏傳來楚祈年的聲音——
“拆完了。”
七個人同時撥出一口氣。
楚祈年的聲音繼續傳來——
“還有兩顆。繼續。”
·捌·
淩晨三點二十分，楚祈年拆到最後一顆。
他的聲音已經很累了——
“這顆在最裏麵……位置不好……需要時間……”
邵楓辰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著管道口喊了一聲——
“楚祈年，慢慢來，不著急。”
耳機裏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
“……嗯。”
又過了五分鍾。
耳機裏傳來楚祈年的聲音，很淡，像是隻是通知一聲——
“拆完了。”
六個人同時站起來。
邵楓辰衝到管道口。
那一點微弱的光，正在慢慢靠近。
三分鍾後，楚祈年從管道裏鑽出來。
渾身是灰，臉上沾著油汙，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後他看向白敘言。
“拆完了。”他說，“炸彈不止一個，我全拆完了。”
白敘言盯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
“幹得不錯。”
楚祈年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
像是彎了一點點。
邵楓辰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楚祈年接過來，喝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化工廠深處。
“外麵還有。”他說。
·玖·
淩晨三點三十分，七個人繼續往裏走。
楚祈年走在邵楓辰旁邊，手裏還握著那瓶水。
邵楓辰偏過頭，看著他。
“累嗎？”
楚祈年搖頭。
邵楓辰笑了笑。
“那就繼續。”
楚祈年沒說話。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離邵楓辰更近了一點。
前麵，白敘言的聲音傳來——
“到了。”
七個人停下腳步。
麵前是一扇鐵門。
門縫裏透出燈光。
裏麵有人說話的聲音。
白敘言盯著那扇門，嘴角慢慢彎起來。
“準備好，”她說，“好戲開場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