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一週後。
下午兩點,臨時指揮所。
說是指揮所,其實就是一間廢棄的倉庫,被邵楓辰用三天時間改造成了臨時基地。牆上掛著七八塊螢幕,桌上擺著五六台裝置,角落裏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儀器。
七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
對麵坐著三個穿警服的人。
領頭的那個姓方,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是緝毒大隊的隊長,這次任務的總指揮。
方隊長的目光從七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白敘言身上。
“不死鳥,”他說,“久仰。”
白敘言挑眉。
“久仰?”
方隊長點頭。
“你們的名聲,已經傳開了。”他頓了頓,“教堂那一戰,三十幾個人,全滅。自己人一個沒死。”
白敘言沒說話。
方隊長繼續說:“所以這次任務,上麵派你們來協助我們。”
他把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光頭,臉上有橫肉,眼神陰鷙。
“阮文雄,東南亞最大的毒梟之一。最近潛入我國,帶著一批貨,藏在城北山區。”
他頓了頓。
“我們要抓他,活的。”
·壹·
任務簡報講完了。
方隊長帶著他的人撤到隔壁,把空間留給七個人。
白敘言靠在椅背上,紅發散落,看著對麵的六個人。
“都聽見了?”
六個人點頭。
白敘言看向秋墨榆。
“墨榆,你先說。”
秋墨榆翻開筆記本,站起來,走到那塊白板前。
她拿起筆,開始畫。
“城北山區,地形複雜。阮文雄藏在半山腰的一座廢棄礦場裏。礦場隻有一條路進出,易守難攻。”
她畫了一個圈,在裏麵標了幾個點。
“這是他們的哨點。外圍三個,礦場入口兩個,裏麵至少還有十個以上。”
她頓了頓。
“方隊長那邊有三十個人,分成三組。一組堵路,一組正麵強攻,一組待命。”
她放下筆,看向白敘言。
“正麵強攻,傷亡會很大。”
白敘言沒說話。
她看向宋時淵。
宋時淵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另一支筆,在秋墨榆的圖上畫了幾條線。
“如果從側麵繞過去呢?”
他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能正常說話了。
秋墨榆看著那幾條線,皺眉。
“側麵是懸崖。”
宋時淵點頭。
“所以他們會放鬆警惕。”
秋墨榆盯著他。
“你的人爬得上去?”
宋時淵說:“唐程能。”
唐程眼睛一亮。
秋墨榆搖頭。
“一個人不夠。就算唐程上去,找到阮文雄,怎麽帶下來?槍一響,所有人都會圍過來。”
宋時淵說:“所以他上去不是抓人,是定位。”
他指著圖上幾個點。
“唐程上去之後,找到阮文雄的位置,發給我們。然後正麵佯攻,把人引開。他從側麵把人帶下來。”
秋墨榆盯著他。
“太冒險了。懸崖那麽陡,萬一被發現,唐程連退路都沒有。”
宋時淵說:“不會被發現。”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瞭解他們。”
秋墨榆愣了一下。
宋時淵說:“我在那個組織待了十三年。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習慣,他們的漏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搖頭。
“不行。風險太大。”
宋時淵看著她。
“你有更好的方案?”
秋墨榆指著自己的圖。
“正麵強攻,配合狙擊壓製。雖然傷亡大,但穩。”
宋時淵說:“穩,但慢。阮文雄不是傻子,他看見正麵強攻,第一時間就會跑。”
“所以需要堵路的組守住出口。”
“他還有別的出口。廢棄礦場,至少有三條廢棄礦道。你知道他從哪條跑?”
秋墨榆噎住。
兩人對視。
火藥味越來越濃。
·貳·
黎沫桐往後退了退,小聲對唐程說——
“他倆要打起來了。”
唐程點頭,同樣小聲——
“打起來你幫誰?”
黎沫桐瞪他。
“幫什麽幫?兩個軍師,都是自己人,幫誰都不對。”
唐程想了想。
“那怎麽辦?”
黎沫桐說:“看隊長。”
兩人同時看向白敘言。
白敘言靠在椅背上,紅發散落,看著白板前的兩個人。
秋墨榆說:“穩紮穩打纔是正道。”
宋時淵說:“出其不意才能取勝。”
秋墨榆說:“你那個方案,賭的成分太大了。”
宋時淵說:“打仗本來就是賭。”
秋墨榆說:“賭輸了,人沒了。”
宋時淵說:“賭贏了,傷亡最小。”
兩人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秋墨榆臉都紅了。
宋時淵聲音也大了。
最後——
秋墨榆:“你——”
宋時淵:“我——”
“夠了。”
白敘言站起來。
聲音不大。
但兩個人同時閉嘴。
白敘言走到白板前,站在兩人中間。
紅發散落,遮住半邊臉。
她看著那兩張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秋墨榆低下頭。
宋時淵也不說話了。
白敘言指著秋墨榆的圖。
“正麵強攻,穩,但慢。阮文雄會跑。”
她又指著宋時淵的圖。
“側麵突襲,快,但險。唐程一個人,萬一被發現,跑不掉。”
她頓了頓。
“所以——”
她拿起筆,在兩幅圖中間畫了一條線。
“折中。”
·叁·
秋墨榆和宋時淵同時湊過去。
白敘言指著那條線。
“正麵強攻,但不打,隻圍。把人逼到東側。”
她又指著懸崖方向。
“唐程上去,但不是一個人。”
她看向邵楓辰。
“楓辰,你能不能在懸崖上裝幾個擴音器?”
邵楓辰想了想。
“可以。但需要時間。”
白敘言說:“給你一個小時。”
邵楓辰點頭。
白敘言又看向楚祈年。
“年年,東側那棵樹,能爬上去嗎?”
楚祈年看了一眼圖。
“能。”
白敘言說:“你上去,盯著阮文雄。他往哪跑,你報位置。”
楚祈年點頭。
白敘言最後看向黎沫桐和唐程。
“小桐,程程,你們倆從懸崖上去。一個負責定位,一個負責保護。找到阮文雄之後,別動手,等我們上來。”
黎沫桐和唐程同時點頭。
白敘言放下筆,看著秋墨榆和宋時淵。
“正麵佯攻,懸崖突襲,雙線並行。你們的方案,我各取一半。”
秋墨榆看著那幅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可行。”
宋時淵也看著那幅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也點了點頭。
“可行。”
白敘言笑了。
她伸手,一手一個,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
“兩個軍師,”她說,“差點把我屋頂掀了。”
秋墨榆臉一紅。
宋時淵低下頭。
白敘言收迴手,轉身看向其他人。
“都聽明白了?”
六個人齊聲應道:“明白。”
白敘言揮了揮手。
“那就準備。一個小時後出發。”
·肆·
一個小時後,城北山區。
夕陽開始西斜,把整座山染成橙紅色。
三十個緝毒警分成三組,埋伏在礦場外圍。
七個人蹲在一塊巨石後麵。
白敘言盯著遠處的礦場入口,眼睛眯著。
耳機裏傳來邵楓辰的聲音——
“擴音器裝好了。一共五個,覆蓋東側整片區域。”
白敘言嗯了一聲。
“年年?”
楚祈年的聲音傳來,很淡——
“到位了。能看見礦場裏麵。”
“程程?”
唐程的聲音有點喘——
“到懸崖頂了……好高……小桐姐你慢點……”
黎沫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才慢點!腳滑了別拉我!”
兩人又吵起來。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
她按了一下耳機。
“墨榆,時淵,你們倆盯著全域性。有變動立刻說。”
秋墨榆的聲音傳來:“明白。”
宋時淵的聲音傳來:“明白。”
白敘言站起來,紅發散落。
她看著遠處的礦場,嘴角慢慢彎起來。
“方隊長,”她說,“可以開始了。”
耳機裏傳來方隊長的聲音——
“各組注意,行動。”
·伍·
晚上六點整,槍聲在礦場外炸開。
正麵佯攻開始了。
三十個人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逼近礦場。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片火星。
礦場裏的人慌了。
他們沒想到會有人從正麵進攻。
更沒想到會來這麽多人。
阮文雄的喊聲從礦場裏傳出來——
“撤!往東撤!”
楚祈年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阮文雄往東跑了。三個人跟著。”
白敘言眼睛一亮。
“程程,聽見了嗎?”
唐程的聲音傳來——
“聽見了!我看見了!他們往懸崖這邊來了!”
白敘言站起來。
“小桐,程程,準備接人。”
她轉身,衝進礦場。
身後,黎沫桐和唐程從懸崖上滑下來,正好堵住阮文雄的去路。
阮文雄抬頭,看見兩個年輕人站在麵前。
一個紮馬尾,一個眼睛發亮。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掏出槍。
黎沫桐手裏的止血鉗飛出去,打在他手腕上。槍掉在地上。
唐程撲上去,三秒之內把他按在地上。
黎沫桐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跑啊,”她說,“怎麽不跑了?”
阮文雄瞪著她,說不出話。
耳機裏傳來白敘言的聲音——
“抓到了?”
黎沫桐衝唐程比了個大拇指。
唐程對著耳機喊——
“抓到了!活的!”
耳機裏傳來一陣歡呼。
黎沫桐笑了。
·陸·
晚上七點,礦場外。
阮文雄被押上警車。
方隊長走到白敘言麵前,伸出手。
“謝謝。”
白敘言握住他的手。
“應該的。”
方隊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你們這個隊,真不錯。”
白敘言挑眉。
“廢話。”
方隊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轉身,上了警車。
車隊消失在夜色裏。
七個人站在原地。
黎沫桐伸了個懶腰。
“累死了——”
唐程在旁邊說:“你累什麽?我就看你扔了個止血鉗。”
黎沫桐瞪他:“止血鉗也是技術活!”
“技術什麽技術?你就是蒙的。”
“你才蒙的!我練了三個月!”
“練三個月就扔成這樣?”
“唐程!”
兩人又追打起來。
秋墨榆走到白敘言旁邊,合上筆記本。
“姐,”她說,“今天這個方案,可行。”
白敘言點頭。
宋時淵走過來,站在秋墨榆旁邊。
他看著白敘言,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
“隊長。”
白敘言看著他。
宋時淵說:“今天……對不起。”
白敘言挑眉。
“對不起什麽?”
宋時淵說:“差點吵起來。”
白敘言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吵起來怕什麽?”她說,“隻要最後能想出方案就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接著吵。”
宋時淵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點。
·柒·
晚上八點,公寓。
七個人癱在各自的床上。
黎沫桐還在罵唐程。
唐程還在迴嘴。
秋墨榆在寫筆記。
邵楓辰在除錯裝置。
楚祈年靠在床頭,閉著眼睛。
白敘言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宋時淵坐在他的臨時床鋪上,看著手裏的東西——是一張紙條,剛才秋墨榆塞給他的。
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天吵得不錯。下次繼續。】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把紙條收好,躺下來。
閉上眼睛。
耳邊是熟悉的吵鬧聲,熟悉的呼吸聲,熟悉的一切。
他彎了彎嘴角。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