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晚上九點,公寓三樓。
宋時淵的傷口剛換完藥,黎沫桐正在收拾藥箱。唐程靠在牆上,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從黎沫桐那兒搶來的。秋墨榆坐在桌邊,對著那張複雜的關係圖繼續勾畫。邵楓辰在除錯新裝置,楚祈年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擺弄那些零件。
白敘言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然後——
鈴聲炸開。
所有人同時抬頭。
邵楓辰一把抓起手機,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頭,看向白敘言。
“任務。”
白敘言轉身,紅發散落,在昏暗的燈光裏像一團火焰。
“說。”
邵楓辰站起來,把手機螢幕轉向大家。
上麵隻有幾行字——
【城西廢棄工廠。有人質。三小時內必須救出。】
【對方人數:未知。裝備:重型。】
【危險等級:紅。】
沉默。
紅。
這是他們接過的最高的等級。
黎沫桐放下藥箱,站起來。唐程把棒棒糖咬碎,吐掉棍子。秋墨榆合上筆記本,筆插進封麵。邵楓辰開始收拾裝置。楚祈年站起來,手搭在槍盒上。
宋時淵也站起來。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
沒有害怕。
隻有興奮。
白敘言的目光掃過每個人。
最後落在宋時淵身上。
“你留在總部。”她說。
宋時淵愣了一下。
白敘言繼續說:“你的傷還沒好。而且——你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她看向秋墨榆。
“墨榆,把通訊頻段給他。讓他看著。”
秋墨榆點頭。
宋時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白敘言已經轉身了。
“五分鍾。”她說,“樓下集合。”
·壹·
五分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六個人站在公寓樓下。
夜色裏,六道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白敘言站在最前麵,紅發被頭巾裹住,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
黎沫桐背著醫療包,站在她右邊。唐程蹲在她左邊,眼睛到處瞄。秋墨榆握著筆記本,站在最後。邵楓辰推了推眼鏡,裝置包挎在肩上。楚祈年拎著槍盒,表情淡淡的。
白敘言環顧一圈。
“都準備好了?”
五個人點頭。
“走。”
六個人消失在夜色裏。
·貳·
樓上,宋時淵站在窗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秋墨榆留下的通訊裝置。
他戴上耳機。
沙沙的聲音之後,傳來白敘言的聲音——
“楓辰,路線。”
邵楓辰的聲音:“城西方向,走小路,避開主幹道。預計二十分鍾。”
“墨榆,外圍情況?”
秋墨榆的聲音:“剛調出衛星圖,工廠周圍三公裏都是空地,沒有遮擋。他們選這個地方,是有準備的。”
沉默了幾秒。
白敘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程程,進去之後,你先摸。找到人質位置,報坐標。”
唐程的聲音有點興奮:“收到!”
“小桐,跟在我後麵。有人受傷,第一時間處理。”
黎沫桐的聲音:“明白。”
“年年,製高點。能壓多少壓多少。”
楚祈年的聲音很淡:“收到。”
“楓辰,訊號封鎖。別讓他們叫支援。”
邵楓辰的聲音:“明白。”
白敘言頓了頓。
“都記住了?”
五個人齊聲應道:“記住了。”
宋時淵聽著耳機裏的聲音,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他聽出來了。
這是他們的節奏。
快,準,狠。
沒有廢話。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裏開始勾勒那座工廠的佈局——剛才秋墨榆調出來的衛星圖,他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三層樓,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出口,樓頂有平台,周圍全是空地。
易守難攻。
但如果從西側摸進去,繞過主火力點——
他睜開眼睛。
伸手,在桌上畫了一條線。
耳機裏,白敘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了。”
·叁·
晚上九點四十分,城西廢棄工廠。
六個人趴在工廠外圍的荒草叢裏。
工廠就在五十米外。
三層樓,黑漆漆的,隻有幾個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樓頂有平台,能看見有人影在走動。
唐程趴在最前麵,眼睛貼在望遠鏡上。
“姐,”他壓低聲音,“樓頂四個人,有槍。二樓窗戶三個,一樓門口兩個。裏麵不知道還有多少。”
白敘言沒說話。
她在等。
耳機裏傳來秋墨榆的聲音——
“姐,衛星圖更新了。西側有個通風管道,可以通到一樓倉庫。管道直徑大概半米,唐程能鑽進去。”
白敘言的眼睛眯起來。
“程程。”
唐程應道:“在。”
“那個通風管道,能進嗎?”
唐程看向西側。
果然有一個通風口,鏽跡斑斑,但沒被封死。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大小。
“能進。”他說。
白敘言點頭。
“那就進。”
唐程動了。
他像一隻貓,貼著地麵快速爬行,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裏。
耳機裏傳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到通風口了……進去了……裏麵很黑……但能走……”
白敘言繼續等著。
一分鍾。
兩分鍾。
三分鍾。
唐程的聲音再次響起——
“姐,到倉庫了。裏麵有人。”
“幾個?”
“四個。在打牌。人質不在。”
“繼續找。”
“明白。”
·肆·
晚上十點整,唐程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姐,找到了。二樓東側,第三個房間。三個人質,被綁著。門口兩個守衛,走廊還有巡邏的。”
白敘言的嘴角彎起來。
“位置發了?”
“發了。”
白敘言看向邵楓辰。
邵楓辰點頭:“收到了。路線規劃完畢。”
白敘言站起來。
紅發從頭巾邊緣滑出一縷,在夜風裏飄動。
“走。”
五個人同時動了。
楚祈年消失在黑暗中——他去找製高點了。
邵楓辰往東側移動——去切斷訊號。
黎沫桐跟在白敘言身後。
秋墨榆留在原地,握著筆記本,盯著工廠的方向。
耳機裏,宋時淵的聲音突然響起——
很輕,有點啞。
“西側那個視窗,二樓,有人埋伏。”
白敘言腳步一頓。
“什麽位置?”
宋時淵的聲音繼續傳來:“二樓,從西數第三個窗戶。窗簾後麵有槍口反光。”
白敘言眯起眼。
她看向那個方向。
果然。
很隱蔽,但仔細看,窗簾縫隙裏確實有一點微弱的反光。
她的嘴角彎得更高了。
“年年。”
楚祈年的聲音傳來:“看見了。”
“能打嗎?”
沉默了一秒。
“能。”
白敘言笑了。
“那就打。”
一聲槍響。
很輕。
窗簾後麵那個人影倒了下去。
白敘言衝了出去。
·伍·
晚上十點十五分,槍聲在工廠裏炸開。
白敘言從一樓衝進去,迎麵就是兩個守衛。她沒停,匕首劃過,兩人倒地。
黎沫桐跟在她身後,衝進倉庫——那四個打牌的剛站起來,就被白敘言從後麵放倒三個,剩下一個被黎沫桐一針紮在脖子上,軟倒在地。
“二樓!”白敘言喊了一聲。
樓梯口衝下來三個人。
楚祈年的槍聲從外麵傳來,兩個倒地,剩下一個被白敘言一腳踹翻。
她踩著那人往上衝。
二樓走廊裏,那兩個守衛已經聽見動靜了,正往這邊跑。
白敘言迎麵撞上。
三秒。
兩個倒地。
她衝到東側第三個房間門口,一腳踹開門。
裏麵三個人質,被綁在椅子上,臉上全是淚痕。
門口那兩個守衛剛舉起槍——
白敘言的匕首已經劃過第一個人的手腕,槍掉在地上。第二個人的槍被黎沫桐從後麵用止血鉗卡住了扳機,動彈不得。
十秒。
兩個倒地。
白敘言站在房間裏,紅發散落,渾身是血。
她低頭看著那三個人質。
“能走嗎?”
三個人拚命點頭。
白敘言轉身,衝門口喊了一聲——
“小桐,帶人撤。”
黎沫桐衝進來,開始解繩子。
白敘言站在門口,盯著走廊盡頭。
那裏有人在跑過來。
很多。
她彎了彎嘴角。
“年年。”
楚祈年的聲音傳來:“看見了。”
“能壓多久?”
“一分鍾。”
白敘言笑了。
“夠了。”
·陸·
晚上十點二十分,六個人撤出工廠。
身後槍聲大作,但沒有一顆子彈追上他們。
楚祈年的槍聲在遠處響起,每一槍都帶走一個追兵。
邵楓辰在工廠東側引爆了一枚煙霧彈,濃煙吞沒了整個出口。
唐程從通風口鑽出來,渾身是灰,但眼睛亮得驚人。
秋墨榆站在外圍,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記錄。
黎沫桐護著那三個人質,往安全點跑。
白敘言走在最後。
紅發散落,被硝煙染得更紅。
她迴頭看了一眼工廠。
樓頂的人還在追,但追不上了。
她彎了彎嘴角。
轉身,走進夜色。
·柒·
晚上十一點,安全點。
那三個人質被黎沫桐檢查完,確認沒有大礙,被人接走了。
六個人靠在牆邊,喘著氣。
唐程第一個開口——
“剛才那個二樓埋伏的,誰發現的?”
所有人都看向宋時淵——的耳機。
耳機裏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
像是鬆了口氣。
白敘言笑了。
她按了一下耳機。
“宋時淵。”
耳機裏傳來沙沙的聲音。
然後——
“嗯?”
白敘言說:“幹得不錯。”
沉默。
然後耳機裏傳來一聲很輕的——
“……謝謝。”
黎沫桐湊過來,對著耳機喊:“時淵哥!下次跟我們一起去!”
耳機裏沉默了一秒。
然後——
“好。”
唐程在旁邊酸溜溜地說:“你叫他哥?你都沒叫我哥。”
黎沫桐瞪他:“你比我小一分鍾。”
“一分鍾也是小?”
“小就是小。”
“你——!”
兩人又吵起來。
秋墨榆靠在牆上,嘴角帶著笑。
邵楓辰走到楚祈年旁邊,坐下。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邵楓辰也沒說話。
就那麽坐著。
楚祈年的嘴角彎了彎。
白敘言站在最前麵,看著這一切。
紅發散落,被夜風吹起一角。
她彎了彎嘴角。
今晚的任務,完成了。
明天,還有新的。
但她不怕。
因為——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五個人,又按了一下耳機。
耳機裏傳來宋時淵的呼吸聲。
她笑了。
轉身,走進夜色。
六個人跟上去。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