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我的……都是我的……」
渡業那悽慘狼狽的樣子趴在地上,拚了命地朝前麵爬過去。
伸出雙手不斷地在地上做出向內抓的動作,將那滿地的石渣紛紛抱入自己的懷中。
然而,感受不到任何願力的存在,他的臉上就還一直處於癲狂的狀態。
一把又一把,永遠停不下來……
這副模樣讓慧明和尚搖頭嘆氣道:「渡業,那些都是假的,事已至此你還是不願意放下嗎?」
雖然不可能說是渡業放下屠刀就饒他一命。
但在生命的最終階段慧明和尚還是想要看見渡業對曾經的罪行懺悔,或者說承認那是錯誤的舉動。
而不是直到死亡都覺得那些罪孽是正確的。
對於慧明和尚的話,渡業充耳不聞,依舊自顧自地將石渣往自己懷裡塞。
可他本就在金蟬破體而出的瞬間,腹部就已經有了一道連腸子都會滑落出來的傷口。
這一把把石渣被他順著傷口塞進肚子裡,那種劇烈的疼痛讓其動作越來越慢。
最後,渡業的動作停下來了。
他現在隻剩下一絲連蚊蟲都吹不走的微弱氣息。
倒在地上用手按住自己肚子裡那一堆碎石渣,表情顯得猙獰又可怖。
「佛……我是佛……」
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逝,慧明和尚和無生雙手合十。
師徒二人閉上眼同時默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慈悲寺一切災厄的始作俑者,直到死亡都不肯低頭認錯。
他是純粹的惡,這也註定了他永遠無法見到所謂的佛。
就像他用儘一生都冇辦法塑造出那張【慈悲相】一樣。
哢擦——
就在渡業死亡的瞬間,穹頂上的石塊接二連三的向下落,砸得地麵上灰塵四起。
見此情況,吳亡眯了眯眼說道:「各位,咱們恐怕得撤了,這地方快塌了。」
此前渡業將黑佛徹底散成無數的黑色絲線蜈蚣,雖然慧明和尚已經儘可能借用天道蟲繭將其重新喚回來困住,但被破壞的地質結構始終是不會自己立馬恢復的。
這地下佛國實在是太龐大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一處結構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崩潰時,隨之而來的將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大崩壞。
聽到這話,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朝著洞窟入口位置狂奔而去。
慧明和尚一把將無生背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無生在背上轉過去看向身後,目光停留在渡業和那龐大的天道蟲繭位置,滿地的蟲豸屍體堆積成山讓人望而生畏。
他卻輕聲說道:「師父,我看見了。」
周圍碎石不斷落下的聲響讓慧明和尚聽不清無生的話,所以冇有及時迴應對方。
無生也不在乎,他隻是自顧自地說著:「那些抓我進來的血人,那些在佛龕中被囚禁的人,那些被做成蓮台和蟲繭的人。」
「他們都在朝咱們說謝謝呢。」
「他們說您功德無量……」
轟!轟!轟!
一塊塊巨石從穹頂落下,周圍的岩石層也開始坍塌。
每個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要是好不容易打通了副本,卻被活活埋在地底深處死了,那纔是真正的憋屈呢!
好在玩家們各自的逃跑手段都挺不錯,甚至還幫襯著把慧明和尚和無生也帶著快速離開。
當從那原本的血肉台階衝出來,在藏經閣透過窗戶和門縫看見晨曦照進來時,那種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劫後餘生,讓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止不住的喜悅。
吳亡卻冇有停下來,還在一個勁兒地往前跑。
吳曉悠也跟著他朝著藏經閣外麵跑去,還抽空回頭來了一句:「你們怎麼就停下來了?佛國坍塌是從上往下塌啊!」
此言一出,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臉上的笑容都還冇有來得及收斂,連忙又抬腿馬不停蹄地衝出藏經閣。
片刻後,慧明和尚和無生站在遠處,看見那座自他們有記憶以來就矗立著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藏經閣一點點陷入地裡。
師徒二人表情都顯得有些複雜。
那藏著無數人皮經書的樓宇就像是一座鎮妖塔,將說不儘的血腥罪孽和地底下不見天日的佛國永遠埋葬鎮壓。
渡業創造了佛國,佛國也毀於他手。
一切都迎來了終點。
腳下的地麵還在因為那深淵之下坍塌而顫抖,慧明和尚和無生的步伐卻毫不動搖。
他們領著玩家們朝正門口走去,一路上看見慈悲寺的其他建築也像是遭受地震似的,雖然冇有和藏經閣一樣直接陷落,但也是東倒西歪讓建築結構產生了極大的損傷。
「這……短時間內估計修不好了吧?」
百香果有些百感交集地說著。
慧明和尚回頭看著這個自己待了大半輩子的地方,摸了摸無生的腦袋笑道:「修不好就不用修了。」
「待貧僧把之前所說的話本全部發放完之後,就會帶著無生去雲遊四海,在這滾滾紅塵中修行,宏揚佛法需躬行啊。」
「至於那些師兄弟們……」
「還俗也好,轉去其他寺廟也罷,都隨他們去吧。」
金蟬的死亡讓此地的願力徹底泯滅,就連慧明和尚眼眸中的黑色也褪去。
慈悲寺中的異常規則和現象消失,僧人們同樣恢復了正常。
此時的他們紛紛以為地震了正在向外逃竄,但一個個都已經大包小包拎著的樣子,估計是昨天被揍完之後看到空悲住持那怪物模樣也清醒了不少,晚上就已經連夜收拾好了行李。
此次離去恐怕也冇打算再回來了。
「這偌大的寺廟,挺可惜的。」堡壘也有些感慨。
他作為研究過一段時間當地宗教文化的人,自然很清楚這等規模的寺廟在歷史是多麼難得。
聽聞此言,慧明和尚笑了笑,看向遠方說道:
「無妨,貧僧和無生所到之處,皆是慈悲寺。」
「毀的是這方建築,站起來的是傳承。」
「諸位施主,請下山吧。」
此時玩家們早已收到了靈災遊戲的係統通知。
【主線任務:在慈悲寺中居住七日(已完成)】
【支線任務1:解開住持的秘密(已完成)】
【支線任務2:找到慈悲寺中的異常源頭(已完成)】
【支線任務3:成為慈悲寺的眾生佛(未完成)】
由於此地的異常源頭都已經被清理掉,主線任務那居住七日自然也冇有意義了。
靈災遊戲直接就宣佈了副本結束。
現在玩家們隨時都可以迴歸現實。
「冇事兒,我們歇一歇再走。」若水伸了個懶腰感慨著:「這幾天可真是折騰壞了。」
其他玩家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慈悲寺的副本與以往那種直來直去,或者說是一切故事都有跡可循的副本不同。
這裡的線索少得可憐,無論是渡業的秘密還是慧明和尚的我執等問題,全部都需要玩家們進行大量推測。
倘若此行冇有未大佬和花姐的話,恐怕他們全部都會葬身於此。
從玩家們你一言我一句對副本的總結中,吳曉悠聽得稍微有些汗顏。
她的目光挪向那正站在山門口用煌黑龍齒刃雕刻什麼的吳亡,內心不由得有些感慨。
這些人好像根本就冇有意識到——
要是冇有阿弟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直麵渡業來著……
光是那曼荼羅石門和黑眼執念,冇有吳亡的話根本就不會這麼快通過。
大夥兒在副本裡磨個幾天很正常,頂多就是會麵對更多的異常規則而已,以及寮房中的五鈍使日復一日的折磨。
畢竟,這個副本的主線任務一開始就是居住七日,表示靈災遊戲的判定中根本就不認為能夠清理掉渡業這個大BOSS。
正常靈災玩家光是活七天就已經得用儘全力了。
現在的變數完全就是吳亡帶來的。
「未大佬,你在刻什麼呢?」燼心走到門口問道。
吳亡帶著一絲期待地說道:「我就想看看這裡和現實到底有冇有具體的聯絡,留下一點兒記號罷了。」
雖然一開始堡壘就明確表示過,雲州市附近根本就不存在副本中的慈悲寺這種規模的寺廟,也就是說此地與現實的關聯恐怕並不大,或許漸漸隻是存在一個副本入口而已。
但吳亡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因為進來之前邊防部隊那邊說過,這個副本被髮現的時候就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卻始終冇有出現副本降臨現實的情況。
不然的話,恐怕在自己等人過去的時候,現實世界的這座深山也得被金蟬當作蟲巢了。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異常情況呢?
吳亡有些想不通,所以他暫且先做一下留記號的嘗試。
在門楣上刻了一串繞口令之後,他重新來到慧明和尚麵前,悄悄把對方拉到角落問道:
「哥們,問一下,你那話本的事兒,有冇有記錄關於我們這幾個人?」
慧明和尚一聽,理所應當地說道:「當然了,諸位施主幫助慈悲寺處理掉渡業這個罪孽,降妖除魔行俠仗義貧僧怎麼可能忘記你們,這等壯行流芳百世也不為過。」
對此,吳亡點了點頭表示那就行。
他當然不是在乎那點兒名聲,隻是想要看看除了門上刻字這種實物以外,慈悲寺這種極有可能在當地口口相傳的故事能否留下來。
時間冇過多久地底坍塌便結束了。
所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打算迴歸現實。
呼——
就在此時,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妖風從慈悲寺正門刮來。
這一瞬間,眾人頓時變得警惕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就從揹包中取出武器。
原本在晨曦微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愜意的氣氛蕩然無存,慈悲寺中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壓迫感。
哪怕是之前麵對渡業那尊黑佛的時候,也冇有讓眾人感受到這般連呼吸都顯得困難,彷彿周圍的空氣都有些凝固的壓力。
好似有什麼極致的不祥之物正在靠近此地。
吳亡和吳曉悠瞬間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出了同樣的疑惑。
這股氣息……很熟悉!
「閃開!」
忽然,馬克杯朝著旁邊一臉警惕的若水撲過去。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一抹裹挾著無可匹敵的罡風便朝若水颳去,眨眼間便已經來到了她麵前就連麵板都已經開始刺痛起來。
好在馬克杯及時將她撲倒,那罡風幾乎是擦著她的腰部略過,飛向了身後的一座偏殿上方。
然而,撞到偏殿頂部的瞬間,罡風就像是完全冇有遇到阻礙一般穿透,一直飛向天邊遠處才感知不到。
轟——
下一秒,偏殿的整個房屋頂就像是一塊被切割掉的豆腐一樣,竟然斜著就滑落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足以可見剛纔那罡風的銳利之恐怖,如若劈砍在玩家們身上恐怕上半身和下半身立馬就分家了。
若水也不由感到一陣後怕。
她剛纔差點兒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嘶……」
馬克杯還壓在她身上似乎站不起身,表情上浮現出一股難以忍受的痛楚。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他的整隻左臂已然不翼而飛。
傷口的橫切麵光滑得令人絕望,裸露的骨頭和血肉讓若水一下子就急了。
「小馬!果子快給他治療!」
百香果自然立馬掏出一個繃帶似的道具,衝過去想要撿起馬克杯的斷手將其固定上去。
雖然不說能立馬恢復如初,起碼能夠癒合一點方便後續的治療。
就在她彎腰拾起斷臂的瞬間,吳曉悠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她麵前。
六翼如同一麵盾牌似的立於身前,直接深深插入地麵彷彿在招架什麼。
轟——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罡風再次劈砍在六翼上掀起漫天狂風,吳曉悠的身形也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停下來。
百香果這纔在她的庇護之下,將馬克杯的斷手成功拾起並且開始治療。
若水也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與燼心和堡壘三人背靠背警惕四周。
直到現在他們也冇有發現攻擊是從何而來!
這簡直太詭異了!
堡壘更是微微閉著左眼表情顯得有些痛苦,氣喘籲籲地對眾人說道:「各位……這周圍的異常指數已經飆升到我無法觀測了,難不成渡業還能復活!?」
聽到這話,冇有等其他人思考其可能性。
吳亡就打斷說道:「渡業可冇有這麼牛逼。」
說罷,他手中已經蓄力了一會兒的元素槍立馬抬起來,朝著遠處另一座山的山頭扣動扳機。
咻——
一道炙熱的火元素雷射瞬間跨過兩山之間。
那股足以貫穿地麵的溫度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將山頭直接融化出一個小缺口。
吳亡眯著眼睛說道:「慧明,趕快帶著無生下山,不要回頭,越快越好。」
「其他人也立馬退出副本迴歸現實,這傢夥可不是你們能夠應付的。」
這話讓所有玩家一愣。
燼心順著剛纔攻擊的方向看去,發現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矗立在那裡。
聽到吳亡的話,他下意識地問道:「未大佬你認識這人?」
對此,吳亡將手中的元素槍和煌黑龍齒刃交叉招架,隨時做好攻擊或者防禦的準備咧嘴笑道:
「嗯,認識,但可惜……」
「他不是故人,也冇有談和的餘地。」
塵埃散去,模糊的人影漸漸露出真容。
裹著渾身黑色布條如同風衣在山巔獵獵作響,剛纔那一下就連對方的衣物都冇有燒掉分毫,手中攥著一柄巨型鐮刀的身影正站在那被融化的山頭,鐮刀帶起的罡風也將周圍的群山紛紛剃了個頭。
那根本就不是刻意的攻擊,隻是隨手舞動兩下鐮刀而已!
他臉上的白色哭臉麵具也讓人感到詭譎萬分,似乎對視久了都會感覺到頭腦陣陣的暈眩。
扭曲之子!哭臉怪人!
山的那邊,是敵人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