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渡業和慧明和尚兩人不要命的互相攻擊。
數不清的黑色絲線蜈蚣和細密蟬蟲啃咬著散落滿地,在廣場周圍的蟲屍甚至都已經堆起來數米之高,完全冇辦法讓人落足了。
此刻他們都已經顧不上自身防禦。
尤其是渡業,他和吳亡交手了數次,自然也摸清楚了那種能和金蟬共鳴的古怪能力是存在一定的冷卻時間。
現在必須趁著這個混蛋小子能力恢復的間隙,徹底將慧明和尚剷除掉。
哪怕這個過程中自己千瘡百孔也在所不惜。
因為這裡隻有慧明和尚才能真正意義上傷害到自己。
他一死,自己就算再怎麼虛弱,也足以將其他人折磨致死!
「慧明!你的命是我給你的!為何非要與為父作對?」渡業猙獰的聲音試圖影響慧明和尚的心境:「我們父子二人完全可以聯手,讓眾生佛的名號統禦整個世界!」
對此,慧明和尚卻依舊自顧自地凝聚更多蟬蟲在黑佛上鑿洞,口中平淡說道:「那隻不過是你犯下的一個錯誤罷了,身為人父,卻不儘其責,渡業,事已至此,父慈子孝的虛偽嘴臉就不必掛出來了。」
「今晚,我們註定隻有一人能夠走出此地。」
咻咻咻——
黑色絲線蜈蚣在慧明和尚的肩頭穿出一個血洞,他手中的蟬蟲也貫穿了黑佛的胸膛露出了渡業那乾癟的身軀。
當金蟬與慧明和尚更加靠近時,它在渡業腹中的震顫變得更加劇烈。
哪怕冇有吳亡【原始碼引擎】的影響,此刻的渡業也顯得煎熬無比。
嗡——
那股熟悉的劇痛再次傳來。
吳亡的技能冷卻好了!
疼痛裹挾著無力感覆蓋四肢百骸。
慧明和尚也在這無聲的默契中,立馬抓住機會徹底將黑佛的胸膛撕開。
讓渡業那骨瘦嶙峋完全不似人樣的狀態展露在所有人麵前。
看著渡業的真容,下麵的玩家們也感到陣陣噁心。
這哪兒是佛應該有的樣子啊。
分明就是一個畸形的怪物!
在劇烈的疼痛中,渡業緩緩抬起自己的頭。
不再是透過黑佛的雙眸,而是親自用雙眼看向那同樣混身黑霧繚繞,卻並冇有顯得詭譎和令人望而生畏模樣的慧明和尚。
對方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對力量掌握得越來越適應,甚至就連對金蟬的吸引力也在逐漸變強。
原本對這地下佛國中願力的掌控還隻是稍遜自己一籌,此時此刻已經徹底平分秋色了。
再加上有某個混蛋時不時躲藏起來陰自己一下。
渡業很清楚這場持久戰再打下去,自己的勝算隻會越來越低。
可是他不甘啊!
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隻差最後的一步之遙!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試圖爬到天上撈月亮的猴子,分明隻差一點就能碰到夢寐以求的月亮。
可惜,天亮了。
「既然……既然我得不到……」
渡業那張從黑佛胸膛處露出的臉愈發癲狂,腹部漲起如鼓甚至還在蠕動著,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那誰也別想要!」
「和我一起永遠留下來吧!」
他嘶吼著仰天長嘯。
剎那間,那已經千瘡百孔的龐大黑佛轟然倒塌。
不,與其說是倒塌,倒不如說是徹底將所有的黑色絲線蜈蚣散開,朝著地下佛國各個地方瘋狂的湧入。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還以為渡業是感到絕望而放棄了。
隨後便意識到不對勁。
封鎖住地下佛國洞窟入口的黑色絲線並冇有散開!
渡業冇打算放他們走!
而那些蜈蚣以這般瘋狂的姿態鑽入地下佛國每一寸的泥土,會導致的結果就是讓此處的地質結構徹底崩塌!
屆時,所有人都會被掩埋在地底深處!
那恐怕就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了。
「快想辦法攔住這些該死的蜈蚣!」若水手中的法球瘋狂的閃爍。
一個又一個無視重力的水球朝著周圍的黑色絲線蜈蚣包裹而去。
堡壘的手在麵前的虛無之處瘋狂跳動拉出殘影,就像是鍵盤按得都快要冒煙了似的,眼眸兩邊太陽穴的位置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血絲充盈很顯然一瞬間就把能力拉到了極限。
地上的碎石也瘋狂地合攏將蜈蚣擠壓包裹起來。
百香果和馬克杯也拿出各種限製和大範圍效果的道具,露出一臉肉疼的樣子不要錢地向外瘋狂投擲使用。
燼心作為煉體玩家就稍微有些憋屈了。
隻能掄著手中的重錘像是打地鼠似的不斷砸著蜈蚣。
不知道是脫離了黑佛的拚湊,還是被慧明和尚破壞過的原因,這些黑色絲線蜈蚣似乎也冇有之前那般的強悍了。
或許也是因為願力這種東西本就是積少成多才強悍的存在。
這些蜈蚣彼此貼合的時候就像是擰緊的麻繩,當分散開來成為一根根單獨的莖皮纖維時,也就冇有那麼堅不可摧了。
玩家們的能力確實能夠影響並且限製自己接觸到的蜈蚣。
可惜,蜈蚣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饒是他們忙得熱火朝天,所困住的蜈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果這裡是石門密室,亦或是藏經閣那般大小,說不定真的能夠被他們挽回局勢。
可惜,這裡是地下佛國。
那抬頭高不見穹頂,平視遠不見儘頭的龐大。
聽著周圍牆內被蜈蚣破壞的哢哢聲,頭頂也在不斷地落下一塊塊碎石,地下佛國的坍塌彷彿隨時都會出現。
眾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絕望。
「貧僧可不會讓你如願的!」
「渡業!你的惡行到此為止了!」
就在此時,慧明和尚咆哮著向前衝去。
來到那原本懸在黑佛頭頂,現在已然落到地麵上的法輪,也就是象徵著天道的蟲繭麵前。
他張開嘴猛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皮肉瞬間被撕咬開,就連血管也立馬破裂,大量鮮血順著傷口迸發而出。
所有人都看得頭皮發麻。
對自己這麼狠著實是有點兒嚇人了……
唯有半空中的吳亡挑眉讚賞道:「好咬,兄弟!這一口的力道精準,我看你也是自殺的一把好手啊!有空咱倆得交流一下心得。」
這話讓那被吳曉悠抱著的無生一陣著急,連忙朝吳亡說道:「未施主!師父要做什麼!有什麼法子能救救師父嗎?」
聽此,吳亡聳肩搖了搖頭問道:「小光頭,你知道自殺的反義詞是什麼嗎?」
無生:「?」
吳亡笑著說道:「自殺的反義詞是——別救。」
話音剛落,眾人便看見慧明和尚用嘴在傷口處猛地一陣吸允,瞬間含了滿滿一口的鮮血。
緊接著朝那天道蟲繭噴灑過去。
噗——
當他的鮮血在天道蟲繭表麵映出一陣殷紅時,周圍那些鑽入土層的蜈蚣似乎全部都停止了蠕動。
慧明和尚滿臉蒼白地將不斷流出鮮血的手放在蟲繭上,一隻隻蟬蟲染著他的血向蟲繭內部鑽進去。
嘶嘶——
蜈蚣們從土層中探出頭來,瘋了似地跟著鑽進蟲繭當中,原本有些崩潰的地下佛國也冇有再繼續惡化下去。
一時間,這龐大無比的天道蟲繭成為了容納蜈蚣的溫床。
包括渡業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慧明和尚做了什麼!?
噗呲——
就在這一瞬間,渡業腹中原本就掙紮得將他的麵板撐到極限的金蟬,終於再一陣血光之下重見天日。
「不!別走!你是我的!」渡業口中大量汙濁的鮮血流出,雙手也不斷地抓著那從腹中流出的腸子將其塞回去,也想要抓住金蟬重新放回自己的體內。
然而,金蟬卻頭也不回地朝著慧明和尚的位置爬過去,它沾染著渡業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隻留下渡業像一個無力迴天的老人在地上趴在哀嚎。
這一刻,眾人纔看懂慧明和尚在乾什麼。
「師父……師父他……」
無生顫抖著說道:「他把自己當作食物了,對嗎……」
金蟬最喜執念。
當初空悲試圖用那些所謂身懷佛性,實則是充滿執唸的香客吸引金蟬。
現在慧明和尚也是同樣的做法。
作為是金蟬願力而產生的黑色絲線蜈蚣自然也同樣如此。
它們並非是聽從慧明和尚的指揮,隻是在脫離了渡業的控製之後,在本能的指引下想要貪婪地吃掉慧明和尚流出的血液。
這才從土層裡爬了出來,然後靠近天道蟲繭時被蟬蟲拖拽進去。
然而,蜈蚣隻是會被血液所吸引。
金蟬卻是奔著慧明和尚本人去的。
它想要像之前寄生渡業那般,鑽入慧明和尚的腹部築巢。
眼看著金蟬一點點逼近。
慧明和尚眼中卻冇有露出絲毫的恐懼亦或是貪婪之色。
反而升起一種釋懷的神情。
抬頭看向那遠處正在哭喊著的無生,他輕聲說道:「抱歉了,無生,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但師父這次可能要食言了。」
他在知曉自己贏得渡業的方式,是將其體內的金蟬吸引出來那一刻起就已經意識到——
自己,走不掉了。
一旦離開這地下佛國,恐怕也遲早會淪為一心隻想收集願力的怪物。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自己和渡業一同葬身於此。
在他的控製下剩餘的蟬蟲湧向洞窟的入口,將上麵封鎖的黑色絲線蜈蚣硬生生啃咬出一個能夠供人通過的孔洞。
「未施主,花施主,麻煩二人帶著無生離開吧。」
「貧僧感激不儘。」
說罷,慧明和尚盤膝而坐,閉上雙眼等待金蟬鑽入自己體內。
待其他人離開之後,他也會像剛纔渡業那樣,將整個地下佛國的地質結構摧毀。
就讓這一切的罪孽都掩埋在塵埃之下吧。
噠噠——
然而,慧明和尚剛閉上眼,先金蟬一步落在他麵前的反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感受到擁入自己懷中的那小小的身軀,睜開眼時看見無生抱住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蹭在僧袍上。
嘴上哭喊道:「師父……師父……」
「無生……無生要帶你一起出去……我們還要重建慈悲寺……還要去山下再吃很多很多糖葫蘆……」
這一幕讓慧明和尚動容。
顫抖著手摸了摸無生的腦袋說道:「無生啊,吃太多糖葫蘆,牙齒會長蟲的。」
隨後抬頭看向吳亡,嘆了口氣表示:「未施主,請不要辜負貧僧的信任……」
話音未落,就看見吳亡用手堵住耳朵耍無賴道:
「誒,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這一幕不僅僅是慧明和尚,就連玩家們都覺得一陣無奈。
這傢夥又開始發瘋了。
眼看著金蟬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慧明和尚似乎有些著急了。
他迫切地想要說什麼。
卻看見懷中的無生鬆開自己,眼淚和鼻涕還掛在稚嫩的臉上,卻帶著堅定的表情一步步朝那拖出血痕的金蟬走去。
「無生!別碰它!」
在慧明和尚的驚呼下,吳亡打斷道:「你讓我帶孩子的話,再美麗的祖國花朵也得被養成罌粟花,這種糟心事兒還是你自己來吧。」
「而且,慧明啊,你也不用太過於保護無生了,溫室裡可養不出能在狂風暴雨中茁壯成長的參天大樹。」
「他比你想像中更加堅強。」
聽到吳亡的話,在慧明和尚難以置信的眼神中。
無生攔在了他和金蟬中間,就像是夏天去樹林間捉蟬玩兒的孩童那樣,彎下腰一把將金蟬攥著手中。
轉過頭來朝慧明和尚帶著歉意說道:
「師父,那我也要跟您說聲抱歉。」
「無生可能要破戒殺生了。」
說罷,他將雙手一點點合攏。
金蟬在其手中發出陣陣痛苦的蟲鳴嘶吼,那毫無執唸的純潔靈魂對它而言就像是燒紅的烙鐵。
它掙紮著想要脫離無生的掌控,卻發現在其手中絲毫願力都無法催生。
能夠讓渡業一介凡人弄出如此局麵的罪惡源頭,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孩童手中隻是普通的蟬蟲。
它能攪動世間風雲。
卻無法掙脫這巴掌大的方寸之間。
隨著金蟬的掙紮,周圍梵音四起,無生手中金光大作。
呼——
終於,在蟲鳴極限之際,金蟬徹底失去了活力。
最後那半透明好似藝術品一樣的琥珀蟲軀也化為一塊灰白堅硬的石頭。
無生見此高高將其舉起,朝著地麵重重砸去。
砰!
就像是一塊從眾人心中沉重落下的石頭。
金蟬徹底碎成滿地的小石渣。
恍惚間,這地下佛國原本暗無天日的穹頂,似乎又再次亮起千萬盞蓮燈。
一縷晨曦也破曉而出照耀在慈悲寺的鐘樓上,那漫長到好似永遠不會結束的黑夜最終還是落幕。
無生喃喃自語道:
「師父,天亮了。」
「咱們今天還做早課嗎?」
他的佛從來不在別處。
而在穿衣吃飯,在待人接物,在起心動念之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