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二的雜貨鋪出來,林舟沿著泥濘的小路往回走,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卻遠不及心裏的寒意來得真切。王二那番話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不僅點明瞭活路的艱難,更**裸地揭示了這方世界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各憑本事,沒人會為你停下腳步。
回到家,他反手推上吱呀作響的木門,將外麵的寒風和蕭瑟都關在門外。屋子裏比外麵更冷,稻草床散發著潮濕的氣息,牆角那小半碗粗糧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不能就這麽放棄。”林舟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插進粗布褂子的袖子裏,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他開始認真盤算起來。
王二說的沒錯,秋收剛過,家家戶戶都在為過冬做最後的準備,確實不會有多餘的人手需求。想靠幫工換口吃的,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那剩下的路,似乎就隻有進山這一條了。
雖然王二提到張老五家的兒子失蹤了,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但林舟現在的處境,幾乎是沒得選。不進山,大概率是要餓死在家裏;進了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富貴險中求,這話放在哪兒都適用啊。”林舟苦笑一聲,隻是他這“求”的,不過是能填飽肚子的一口吃食。
他開始仔細回憶原主關於後山的記憶。落石村背靠的這座山沒有正經名字,村民們都叫它“後山”,其實綿延不知多少裏,深處更是人跡罕至。原主小時候跟著父母進過山,但也隻敢在山外圍活動,采些常見的野菜、野果,或者挖幾株辨識度高的草藥。
記憶裏,山外圍相對安全,隻要不深入密林,一般隻會遇到些兔子、野雞之類的小動物,大型猛獸很少會出現在這一帶。至於王二說的“邪門”,原主的記憶裏隻有些模糊的傳說,比如山裏有會迷惑人的“山鬼”,但誰也沒真正見過
“大概率是野獸吧,或者是迷路凍死在了山裏。”林舟試圖用現代思維解釋,給自己壯膽。他不是什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絕境之下,恐懼也隻能暫時壓在心底。
決定了進山,就得做些準備。他在屋裏翻箱倒櫃,想找點能用得上的東西。原主家實在太窮了,除了那小半碗粗糧,幾乎沒什麽像樣的物件。
最後,他找到了三樣東西: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刀身不算長,刀刃也有些捲了,但至少還能劈砍;一個破舊的藤筐,是原主母親生前用來采野菜的,筐底有個小洞,不過用破布塞一塞,應該還能裝東西;還有一件更破舊的麻布外套,雖然打了好幾個補丁,比他身上這件稍微厚實點。
“湊活能用。”林舟把柴刀別在腰上,藤筐放在門邊,外套疊好塞進筐裏。他又拿起那小半碗粗糧,忍著喉嚨的不適,就著從屋外舀來的一點冷水,硬生生全部嚥了下去。
這點東西填不飽肚子,但至少能給身體提供一點能量,不至於剛進山就因為虛弱出什麽岔子。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窗外風聲嗚咽,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聽得人心裏發毛。林舟吹滅了屋裏僅有的一盞昏暗油燈——那是用桐油和棉花做的,油已經所剩無幾,得省著點用——摸索著爬上床。
稻草床硌得他骨頭疼,渾身的痠痛還沒消退,加上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他怎麽也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輪廓,腦子裏亂糟糟的。他想起在原來世界的父母,不知道他們發現自己“猝死”在電腦前,會有多傷心;想起一起吐槽老闆、加班到深夜的同事,不知道他們的專案最後能不能順利交付;甚至想起樓下那家總是排長隊的麻辣燙,那鮮美的味道,此刻想起來竟像是人間絕味。
“爸,媽……”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眶有些發熱。穿越這件事,對他來說或許隻是換了個地方掙紮,但對留在原來世界的親人來說,卻是永別。
他用力抹了把臉,把那點脆弱壓下去。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活著,好好活著,纔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哪怕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身體實在太疲憊了,也許是心裏的念頭漸漸沉澱下來,林舟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做了很多夢,夢裏有熟悉的出租屋,有刺眼的電腦螢幕,還有父母的笑臉,最後畫麵卻總是定格在一片漆黑的山林裏,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詭異的嘶吼,讓他一次次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天剛矇矇亮,林舟就徹底醒了。他沒有再賴床,迅速起身,穿上那件更厚實點的外套,把柴刀別好,拎起藤筐就準備出門。
清晨的村子格外安靜,空氣中帶著濃重的露水氣息,冷得人直打哆嗦。路邊的草葉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響。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村民,扛著鋤頭或者背著背簍,腳步匆匆地往田裏或山邊走去,臉上帶著倦意,卻又透著一股韌勁。
林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朝著記憶中通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通往後山的路是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徑,蜿蜒向上,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越往上走,樹木越來越茂密,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林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林舟握緊了腰間的柴刀,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心髒因為緊張而砰砰直跳。
他不敢走得太深,隻在記憶中原主常去的那片區域活動。這裏的樹木相對稀疏,地麵上能看到不少被踩踏過的痕跡,顯然是村民們常來的地方。
“先找點能吃的野果或者野菜吧。”林舟的目標很明確,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食物。
他蹲下身,仔細辨認著地上的植物。原主的記憶裏有一些關於野菜的資訊,哪些能吃,哪些有毒,都有模糊的印象。他小心翼翼地對照著記憶,尋找那些熟悉的身影。
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一種葉子呈鋸齒狀的野菜,原主叫它“苦菜”,味道很苦,但用水焯過之後就能吃;還有一種藤蔓上結著的小紅果,像迷你版的草莓,酸酸甜甜的,原主小時候經常摘來吃,記憶裏是無毒的。
林舟喜出望外,趕緊動手采摘。苦菜長得很茂盛,他很快就摘了半筐,又在附近找到了幾株紅果樹,摘了一小捧紅果。紅果放進嘴裏,酸澀中帶著一絲甘甜,雖然算不上美味,但在饑餓的驅使下,也算得上是難得的享受了。
他把紅果小心翼翼地放進藤筐的角落裏,繼續尋找。除了能直接吃的,他也沒忘了王二說的草藥。原主記憶裏,那種叫“苦根草”的草藥很常見,根部入藥,雖然不值錢,但多少能換點銅板。
林舟一邊留意著野菜野果,一邊尋找苦根草。苦根草的葉子是細長的,貼著地麵生長,很好辨認。他找到幾叢,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把根部挖出來,抖掉泥土,放進藤筐裏。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升高了,透過樹葉灑下的光線變得溫暖起來。林舟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寒意也散去了不少。藤筐裏已經裝了不少東西,苦菜占了大半,還有一小堆苦根草和那捧紅果。
“收獲還行。”林舟靠在一棵大樹上休息,拿出幾顆紅果放進嘴裏,補充著體力。他看了看四周,這裏離村子已經有段距離了,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密,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鳥鳴聲,卻看不到其他活物的蹤跡。
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看來隻要不深入,外圍確實還算安全。
他正準備起身繼續往前走一點,看看能不能有更多收獲,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林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來,握緊了腰間的柴刀,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他低聲喝問,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灌木叢的響動停了一下,緊接著,一道灰影猛地竄了出來,速度極快。
林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柴刀,定睛一看,卻發現那隻是一隻灰色的野兔,體型不大,正驚慌失措地看著他,似乎也被他嚇了一跳。
“呼……”林舟鬆了口氣,手心裏全是冷汗。原來是隻兔子,虛驚一場。
他看著那隻野兔,眼睛卻亮了起來。野兔可是好東西啊,肉能吃,皮毛說不定還能賣點錢。如果能抓住它,至少幾天的口糧就不用擔心了。
那野兔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轉身就要往密林裏竄。
“別跑!”林舟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在現代社會雖然是個社畜,但偶爾也會去健身房,體能不算太差,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少年人的底子還在,加上求生的**驅使,速度竟然不慢。
野兔在前麵狂奔,林舟在後麵緊追不捨。一人一兔在樹林裏穿梭,撞得樹枝“嘩嘩”作響。林舟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影,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抓住它!
追了大概幾十米,野兔似乎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了一片相對茂密的灌木叢裏。林舟緊隨其後,也顧不上樹枝刮蹭麵板,猛地撲了過去。
“砰!”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雖然沒撲到野兔,卻壓斷了幾根灌木的枝條。他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野兔已經沒了蹤影。
“跑哪兒去了?”林舟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剛才光顧著追,沒注意方向,現在才發現,自己好像跑進了一片陌生的區域。
這裏的樹木比剛才那邊高大了不少,枝葉也更加茂密,陽光很難完全照進來,顯得有些陰暗潮濕。地上堆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和剛才那片常有人跡的區域相比,這裏明顯冷清了很多,連鳥鳴聲都聽不到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顯得格外空曠。
林舟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追得太深了,已經超出了原主記憶裏的安全範圍。
“不好。”他心裏升起一絲不安,決定不再尋找野兔,趕緊原路返回。在不熟悉的地方逗留,太危險了。
他轉身想往回走,卻發現四周的景象都差不多,剛才追野兔時慌不擇路,根本沒記住來時的路。
“這下麻煩了。”林舟皺緊了眉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記得在野外迷路時,應該先確定方向,或者沿著河流、山脊走。可這裏樹木茂密,根本看不到太陽的位置,也聽不到水流聲。
他嚐試著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落葉很厚,幾乎沒什麽腳印。周圍的樹木長得都很相似,讓他有種原地打轉的感覺。
恐慌感像藤蔓一樣悄悄爬上心頭。他想起王二說的失蹤的張老五家兒子,難道也是像他這樣,不小心迷了路,困在了山裏?
“別慌,別慌……”林舟不停地給自己打氣,他拿出柴刀,在經過的樹上做了個簡單的記號,然後繼續往前走。不管怎麽樣,總得試試找到出去的路。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落葉中穿行,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任何可能的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透過樹葉的角度漸漸變得傾斜,顯然已經過了中午。
林舟的肚子又開始叫了,早上吃的那點粗糧早就消化完了,剛才追野兔又消耗了大量體力,現在隻覺得頭暈眼花,渾身發軟。他從藤筐裏拿出幾顆紅果塞進嘴裏,又抓了一把苦菜嚼了嚼,苦澀的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像是某種大型動物身上的味道。
林舟的腳步猛地頓住,心髒瞬間狂跳起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著腥氣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麵,隱約露出了一截棕黃色的皮毛,體型看起來不小。
是野獸!
林舟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柴刀,身體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他該怎麽辦?跑?還是躲起來?
那野獸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從樹後慢慢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渾身覆蓋著粗硬的棕黃色鬃毛,兩顆彎曲的獠牙閃著寒光,眼睛凶狠地盯著林舟,鼻孔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顯然已經把他當成了入侵者。
林舟嚇得腿都軟了。他在動物園裏見過野豬,但眼前這頭,比動物園裏的看起來要凶悍得多,尤其是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他知道,野豬的攻擊力極強,尤其是被激怒的時候,就算是成年人也很難對付,更別說他這具瘦弱的身體和手裏這把鏽柴刀了。
跑!
這是林舟腦子裏唯一的念頭。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轉身,拚盡全力往反方向跑去。藤筐在他身後晃蕩,裏麵的苦菜和草藥撒了一地,他卻顧不上了。
“嗷——”
身後傳來野豬憤怒的咆哮聲,緊接著就是沉重的腳步聲,顯然是追了上來。
林舟能感覺到那股腥氣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野豬的喘息聲。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讓他腎上腺素飆升,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在樹林裏瘋狂地奔跑,根本顧不上腳下的落葉和前方的障礙,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樹枝抽打著他的臉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他卻毫無感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不是活著怎麽這麽難啊!”在被野豬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瞬間,林舟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他隻是想進山找點吃的,怎麽就惹上了這麽個大家夥?這異世界的生存難度,簡直突破天際了!
就在他快要被恐懼和體力透支壓垮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低矮的洞口,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麵。
那洞口看起來不大,黑乎乎的,不知道裏麵是什麽情況,但此刻,那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林舟咬緊牙關,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洞口衝了過去。身後的野豬咆哮著,離他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
他一頭鑽進灌木叢,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在了洞口前的地上。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朝著洞口裏麵鑽去。
那洞口比他想象的要小,隻能勉強容納一個人匍匐前進。他拚命往裏挪,就在他的身體剛完全進入洞口的瞬間,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野豬憤怒的嘶吼和樹枝斷裂的聲音。
顯然,那頭野豬因為體型太大,沒能衝進洞口,撞在了洞外的岩石上。
林舟趴在冰冷潮濕的洞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肌肉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抽搐著,心髒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側過頭,透過洞口的縫隙往外看,能看到那頭野豬還在洞外焦躁地徘徊,用獠牙拱著地麵,發出威脅的嘶吼,但始終無法進來。
暫時安全了。
這個認知讓林舟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他。他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舟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還趴在洞口內側,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隻有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來,勉強能看清洞內的情況。
這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不算太深,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陰冷的濕氣,還有淡淡的土腥味。
洞外已經聽不到野豬的嘶吼聲了,想來是已經離開了。
林舟掙紮著坐起來,渾身痠痛得像是散了架,臉上和手臂上被樹枝劃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腰間,那把鏽柴刀還在,隻是藤筐已經不見了,想來是剛才逃跑時弄丟了。
“真是倒黴透頂了。”林舟苦笑一聲,忙活了大半天,不僅一無所獲,還差點成了野豬的點心,最後還被困在了這麽個陰冷的岩洞裏。
他往洞裏麵挪了挪,遠離洞口的寒風。肚子餓得咕咕叫,身上又冷,讓他忍不住縮成一團。
“難道今天就要凍死餓死在這裏了?”林舟心裏泛起一絲絕望。他抬起頭,看著岩洞頂部,黑暗中,那些嶙峋的岩石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讓他心裏發毛。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岩洞深處的石壁,似乎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反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閃爍。
林舟愣了一下,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他試探著朝著那邊挪了幾步,仔細看去。
那反光來自一塊嵌在石壁上的東西,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塊石頭,但在微弱的光線折射下,卻透著一種奇異的、淡淡的瑩白色光芒,不像是普通的石頭。
林舟心裏一動,走過去,伸出手摸了摸。那東西冰涼堅硬,表麵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