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再次睜開眼時，後腦勺的鈍痛已經蔓延到了眼眶，酸澀得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睡前那件印著公司logo的文化衫，而是一件灰撲撲、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麻布短褂，布料硬得像砂紙，磨得胳膊肘生疼。
“不是吧……”他低低呻吟了一聲，掙紮著挪到床邊，雙腳剛一沾地，就差點因為腿軟摔下去。他扶著土牆站穩，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破敗的小屋，心裏那點“被綁架”的僥幸徹底破滅了。
這地方太陌生了。
牆角堆著的幹柴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樹種，紋理扭曲，顏色深得發黑。屋門是用幾塊木板拚湊起來的，縫隙大得能塞進拳頭，冷風正順著縫隙往裏灌，帶著一股山野間特有的清苦氣息。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低頭時，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一道疤。那道疤不長，大概兩厘米，形狀像是被什麽尖利的東西劃開的，已經結痂，邊緣泛著淡淡的紅。
可他自己的手腕上，從來沒有這樣一道疤。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猛地撞進他的腦海——他，林舟，一個剛在996福報中熬完專案的社畜，好像……穿越了？
“別開玩笑了……”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穿越這種事，不是隻存在於小說和電視劇裏嗎？怎麽會輪到他頭上？他既不是天選之子，也沒有什麽特殊技能，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能扛住連續加班不猝死，可這技能在異世界能有什麽用？
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雜亂無章，卻又帶著強烈的真實感。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林舟，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住在這個叫“落石村”的地方。這村子坐落在連綿的大山深處，交通閉塞，日子過得極其清苦。原主的父母在半年前進山采藥時，被突然滾下的巨石砸中，當場就沒了，隻留下他一個人守著這間破屋。
原主本就體弱，父母去世後悲痛過度，又沒人照顧，日子過得更是艱難。昨天傍晚，他想去後山摘點野果充饑，結果腳下一滑摔了下去，後腦勺磕在了石頭上，等被路過的村民抬回來時，就已經沒了氣息……
然後，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林舟，就占據了這具身體。
“靠……”林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隻覺得眼前發黑。別人穿越不是皇子王孫就是宗門天才，再不濟也能混個衣食無憂，他倒好，直接穿成了個父母雙亡、家徒四壁的孤兒，而且看這身體的狀況，估計下一頓飯在哪兒都還沒著落。
這哪裏是穿越，這分明是流放啊！
肚子像是應和他的想法，“咕嚕嚕”地叫了起來，那是一種極致的饑餓感，像是有隻手在裏麵拚命抓撓，讓他渾身發虛。他扶著牆，慢慢挪到屋中間那張破桌前，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
桌子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個豁了口的陶碗，裏麵連點水跡都沒有。他又在屋裏翻了翻，牆角的柴堆底下藏著一個小布袋子，開啟一看，裏麵隻有小半碗灰撲撲的東西，像是碾碎的粗糧，摸起來硌手，聞著也沒什麽香味。
這大概就是原主剩下的所有口糧了。
林舟拿起一塊塞進嘴裏，粗糙的顆粒瞬間颳得喉嚨生疼，難以下嚥，味道更是寡淡得像是在嚼沙子。他強忍著惡心嚥下去，隻覺得胃裏更空了，反而更餓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他癱坐在長凳上，看著屋頂的破洞，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他在原來的世界雖然累，但至少餓不著，外賣隨叫隨到，冰箱裏總有囤貨。可在這裏，光是活下去，好像就已經拚盡全力了。
等等，他突然想起剛才記憶碎片裏的一個細節——落石村所在的這片大山，好像不怎麽太平。
原主的記憶裏，偶爾會有村民提起“山鬼”、“野獸”之類的東西，說晚上不能隨便出門，進山也要結伴而行，否則很容易出事。原主的父母雖然是被巨石砸死的，但村裏也有人偷偷議論，說那天山上的動靜不對勁，不像是單純的意外。
林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看向那扇漏風的木門。外麵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風聲聽起來也越來越怪，像是有人在暗處嗚咽。這深山老林裏，真的有那些東西嗎？
他不是沒想過，既然是異世界，會不會有什麽修仙者、異能者之類的存在？萬一他運氣好，也能覺醒個什麽金手指，從此走上人生巔峰呢？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原主的記憶裏，從來沒有任何關於“修仙”、“法術”的記載。村民們信奉的是山神，每年會祭祀，祈求風調雨順、不要有野獸下山。他們的生活和古代的普通山村沒什麽兩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天吃飯，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多打幾擔糧食，冬天不至於餓死。
沒有靈氣，沒有功法，沒有宗門……甚至連基本的安全感都沒有。
林舟捂住臉，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原來不是所有異世界都有奇遇，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能逆襲。有時候，穿越帶來的，可能隻是換個地方繼續掙紮求生。
“咕嚕嚕……”肚子又在叫了，像是在催促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再難也得活下去啊，總不能剛來就餓死或者被什麽野獸叼走。他可是從996的煉獄中熬過來的，這點困難，應該……能扛過去吧？
他站起身，決定先去村裏看看。原主父母剛去世時，村裏的人還有些照拂，送過些吃的。雖然現在大概早就沒人管了，但說不定能想辦法換點吃的，或者問問有沒有什麽能掙錢的活計。
他走到門口，費力地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門外是一條泥濘的小路，兩旁是和他家差不多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分佈著。村子裏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同樣粗布衣服的村民，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正低頭忙碌著什麽，看到他時，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溫度，又轉過頭去幹自己的活。
林舟心裏有點發堵。在原來的世界，就算是鄰居，見麵也會點頭問好，可這裏的氛圍，卻透著一股疏離和冷漠。大概是日子太苦了，每個人都隻顧著自己掙紮，沒力氣去關心別人吧。
他攥了攥拳頭，硬著頭皮朝記憶中村裏唯一的雜貨鋪走去。那雜貨鋪是村長的侄子開的，賣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偶爾也會收一些村民從山裏采來的草藥或者野味。
走在路上，冷風颳得臉生疼。林舟縮了縮脖子，這才注意到，現在好像是深秋時節，路邊的野草都枯黃了，遠處的山頂甚至隱約能看到一點白色，像是結了霜。如果再不想辦法儲備點過冬的糧食和柴火，這個冬天恐怕會很難熬。
越想越覺得心慌，他加快了腳步。
雜貨鋪就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一間相對氣派點的木屋，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布幡，上麵寫著“便民雜貨”四個字。林舟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屋裏光線有點暗，一股混雜著油味和草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台後麵，拿著算盤劈裏啪啦地算著什麽，看到林舟進來，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地問：“買什麽？”
這男人就是村長的侄子，叫王二。原主的記憶裏，這人不算壞，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做生意很精明，甚至有點摳門。
林舟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王大哥，我……我想問問，您這兒最近收草藥嗎？”
王二放下算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頭上的傷，眉頭皺了皺：“你這小子命倒是大，從山上摔下來居然沒死。收是收，但你這身子骨，還能進山采藥？”
林舟幹笑了兩聲：“緩過來點了，總不能在家等著餓死。”
王二“嗤”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嘲諷：“也是，你爹媽走了，沒人管你，是得自己想辦法。不過最近山裏不太平，前幾天張老五家的二小子進山，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你敢去？”
林舟心裏咯噔一下：“沒回來？是……遇到什麽了嗎？”
王二撇撇嘴：“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被野獸叼走了，也說不定是迷了路。這鬼天氣，山裏越來越邪門了。”他頓了頓，又道，“草藥倒是收，不過價錢你也知道，不值錢。像那種最普通的‘苦根草’，一斤也就換兩個銅板，還不夠買半升米的。”
兩個銅板？林舟心裏涼了半截。原主的記憶裏，一個銅板能買一個粗糧饅頭，兩個銅板，連一天的飯都不夠。而且進山采藥還這麽危險，這簡直是拿命換口吃的。
他咬了咬牙，又問：“那……有沒有別的活計？比如幫人劈柴、挑水什麽的，給口吃的就行。”
王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現在誰家不忙？秋收剛過，都在忙著翻地、儲糧，哪有閑功夫雇人？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
說完，他就低下頭繼續撥弄算盤，擺明瞭不想再搭理林舟。
林舟碰了一鼻子灰，心裏又酸又澀。他默默地轉身走出雜貨鋪，站在冷風裏，看著眼前灰濛濛的村子和遠處連綿的大山，突然覺得無比迷茫。
沒有金手指，沒有修仙路，甚至連找個能換口飯吃的活計都這麽難。
他忍不住在心裏哀嚎：不是說好了穿越者都有主角光環嗎？這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局麵，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這異世界的日子，也太難了吧！
天色越來越暗，風也越來越大，吹得路邊的樹枝“嗚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座大山的神秘與危險。林舟裹緊了身上單薄的粗布褂子，望著家的方向，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直麵這個殘酷的世界了。不管有多難，他都得撐下去。
隻是，這撐下去的路，到底該怎麽走呢？他看著遠處隱入暮色中的山林，第一次對“活下去”這三個字，有瞭如此深刻而沉重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