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及那冰涼光滑的物體時,林舟隻覺得一股微弱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異樣。他皺了皺眉,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打量——這東西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不規則的橢球形,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光澤,像是某種玉石,卻又比玉石更通透些,在昏暗的岩洞裏,那點光芒顯得格外顯眼。
“這是什麽?”林舟心裏嘀咕著,試著用手去摳。這東西像是長在石壁裏似的,嵌得很牢,他費了點勁,才勉強把它從岩石的縫隙中掰了出來。
入手比想象中要沉,表麵依舊冰涼,那層瑩白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許,像是失去了能量一般。林舟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麽材質,更不知道有什麽用。既不像能吃的,也不像能換錢的,難道就是塊長得特別點的石頭?
他有些失望,隨手就想把它扔了。反正現在對他來說,最有用的是食物和能保暖的東西,這塊破石頭毫無價值。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鬆開的瞬間,那塊石頭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白光從石頭內部閃過,快得像是錯覺。
林舟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腦海裏就突然響起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像是電子合成音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符合繫結條件,“陪聊係統”啟動中……】
【繫結成功。宿主您好,我是您的專屬陪聊係統,竭誠為您提供聊天服務。】
林舟:“???”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岩洞裏空空蕩蕩,除了他之外,連個鬼影都沒有。那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難道是他剛才被野豬追得太狠,出現幻覺了?
【宿主不必驚慌,我存在於您的意識之中,是您剛才觸碰的“伴生靈核”啟用的附屬產物。】那個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依舊是毫無波瀾的語調。
林舟這下確定了,不是幻覺!真的有聲音在他腦子裏說話!
他吞了口唾沫,試探著在心裏問道:“係……係統?”
【我在。宿主有什麽想聊的嗎?】
“你真是係統?”林舟的心髒砰砰直跳,穿越者的金手指?這是無數小說裏的經典橋段!他終於也有了?雖然這名字“陪聊係統”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係統啊!哪怕是個陪聊的,說不定也有什麽隱藏功能吧?比如發布任務給獎勵?或者能檢測物品?
【嚴格來說,我是基於伴生靈核產生的意識輔助程式,主要功能是與宿主進行語言交流,緩解宿主的孤獨感。】電子合成音依舊平鋪直敘,【沒有發布任務、檢測物品、提供技能等附加功能哦。】
林舟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就隻是陪聊?”
【是的呢。】
“……”林舟差點沒把手裏的石頭扔出去。他冒著生命危險在山裏亂竄,差點被野豬拱死,最後找到這麽個玩意兒,啟用了個係統,結果這係統除了陪聊啥也不會?這算什麽事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你……能聊點什麽?比如這山裏有什麽安全的路線?或者有什麽能吃的東西?”
【抱歉,我的資料庫裏沒有這些資訊呢。我剛被啟用,所知的一切都來源於宿主的記憶哦。】
林舟徹底絕望了。合著這係統不僅功能單一,還啥都不知道,就是個基於他自己記憶的複讀機?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把那塊所謂的“伴生靈核”扔在一邊,有氣無力地說:“那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呀。宿主一個人在異世界求生,一定很孤單吧?有我在,您就可以隨時找人說話啦~】電子合成音似乎想模仿人類的溫柔,但聽起來依舊怪怪的。
“我不需要告白,我需要吃的!需要活下去!”林舟忍不住低吼了一聲,吼完又覺得有點可笑。他跟一個係統較什麽勁呢?
【宿主別生氣嘛。雖然我不能提供食物,但我可以聽您傾訴呀。您可以跟我說說今天被野豬追的感受,是不是很刺激?】
林舟:“……”刺激你個大頭鬼!那是要命!
他懶得再理這個坑爹的係統,開始思考眼下的處境。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洞外一片漆黑,隻能聽到風聲穿過樹林的呼嘯聲,不知道有沒有什麽野獸在附近徘徊。現在出去顯然太危險了,隻能暫時待在這個岩洞裏。
可岩洞裏麵陰冷潮濕,他身上隻有兩件單薄的粗布衣服,再待下去非凍僵不可。而且肚子餓得厲害,早上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下午找到的野菜野果也隨著藤筐一起丟了,現在真是一無所有。
“唉……”林舟歎了口氣,蜷縮起身子,把雙臂抱在胸前,試圖取暖。
【宿主,您好像很冷呢。要不要我給您講個笑話?】係統的聲音又在腦海裏響起。
“不想聽。”林舟有氣無力地拒絕。
【那我給您唱首歌?雖然我可能跑調。】
“……不用了。”
【那我們來聊聊天吧。宿主,您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呀?我從您的記憶裏看到好多奇怪的東西,比如那個會發光、能顯示好多畫麵的方塊,叫什麽……電腦?】
提到電腦,林舟的心又抽痛了一下。那是他曾經日夜奮戰的地方,雖然累,但至少安全,至少有熱飯吃。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嗯,叫電腦。可以用來工作,也可以用來玩。”
【工作?就像村民們種地、砍柴那樣嗎?】
“差不多吧,隻不過是坐在辦公室裏,用電腦處理檔案。”
【聽起來好像比砍柴輕鬆?】
“輕鬆?”林舟苦笑一聲,“有時候也不輕鬆,要加班到很晚,壓力很大,跟你們這兒種地看天吃飯不一樣,我們那兒是看老闆臉色吃飯。”
【老闆?是比村長還大的官嗎?】
“算是吧,管著我們幹活的人。”
【那他會像王二那樣扣工錢嗎?】
林舟想起自己被剋扣的績效獎,點了點頭:“差不多,甚至更狠。”
他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係統聊了起來。一開始他還有些抵觸,但聊著聊著,發現有人(?)能聽他說話,把心裏的委屈和思念傾訴出來,似乎也沒那麽難受了。
係統雖然啥也不會,但確實很有耐心,無論他說什麽,都會順著他的話問下去,偶爾還會用它那獨特的、毫無感情的語調發表一些奇怪的見解,比如“原來不用打獵也能吃到肉啊,那個叫‘外賣’的東西好神奇”、“把人關在叫‘寫字樓’的籠子裏幹活,還不如進山采野菜自由”。
林舟聽著它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有時候竟然還能被逗笑,心裏的絕望和恐懼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喂,係統。”聊了一會兒,林舟忽然開口。
【我在。】
“你說……我能活下去嗎?”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這裏沒有修仙,沒有奇遇,隻有殘酷的現實,他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普通人,真的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下去嗎?
【根據宿主的記憶分析,您在原來的世界經曆過連續加班、應對複雜人際關係等高壓環境,抗壓能力和適應能力優於平均水平。雖然當前環境惡劣,但隻要宿主不放棄,活下去的概率約為63.7%~】係統用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數字回答道。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你這概率是怎麽算出來的?還帶小數點的?”
【基於宿主的身體狀況、現有資源、環境危險程度等因素綜合計算得出。雖然資料樣本有限,但誤差應該在可接受範圍內。】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舟搖了搖頭,雖然這概率聽起來有點不靠譜,但被這麽一說,他心裏好像確實多了點底氣。63.7%,好歹超過一半了,不是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借著洞口微弱的月光,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岩洞。既然要在這裏待一晚,總得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岩洞不大,也就十幾個平方的樣子,深處比洞口稍微寬敞一點。林舟摸索著走到裏麵,手指觸碰到的都是冰冷潮濕的岩石。他忽然在角落裏踢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借著月光,發現那似乎是一堆枯草。
“咦?”林舟心裏一喜,趕緊走過去檢視。那果然是一堆枯草,雖然有些潮濕,但至少能用來鋪在地上,隔絕一點地麵的寒氣。
他把枯草歸攏到一起,鋪成一個簡單的“床”,然後又在洞口附近撿了幾塊稍微平整點的石頭,堆在一起,算是個簡單的屏障。
做完這些,他躺到枯草堆上,雖然依舊冰冷,但比直接坐在地上好多了。他把那塊伴生靈核撿了回來,握在手裏。石頭的冰涼感似乎能讓他保持清醒,而且這是他現在唯一擁有的“特殊”物品了,就算啟用的係統是個廢柴,好歹也是個念想。
“係統,”他閉上眼睛,輕聲說,“謝謝你啊。”
【不用謝。陪伴宿主是我的職責!】係統的聲音依舊平淡,【宿主早點休息吧,儲存體力,明天纔有精神尋找出路和食物。】
“嗯。”林舟應了一聲,確實累壞了,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晚,他沒有再做噩夢。或許是因為有人“陪聊”緩解了孤獨,或許是因為找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他睡得還算安穩。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舟就醒了。
他坐起身,感覺身上好了不少,雖然依舊有些痠痛,但體力已經恢複了大半。肚子餓得咕咕叫,提醒他必須盡快找到食物和出路。
【宿主,早上好。根據日出時間判斷,現在大約是辰時三刻。】係統的聲音準時響起。
“早上好。”林舟揉了揉眼睛,“辰時三刻是幾點?”
【大約是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知道了。”林舟站起身,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外麵的樹林裏靜悄悄的,陽光已經透過樹葉灑了下來,照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昨天那頭野豬已經不見了蹤影,看來是真的離開了。
他鬆了口氣,決定趕緊離開這個岩洞。雖然暫時安全,但這裏太偏僻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具體在什麽位置,必須盡快找到回村的路。
他把伴生靈核揣進懷裏,貼身放著,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岩洞。
外麵的空氣清新了很多,帶著草木的清香。林舟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樹木相對稀疏的地方走去。他記得昨天是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追野兔的,那現在往相反的方向走,說不定能走出去。
【宿主,根據樹木的生長情況判斷,您現在的方向似乎是朝著山林深處,而不是村子的方向。】係統突然開口提醒道。
林舟腳步一頓:“你怎麽知道?”
【樹木的枝葉通常會朝著光照充足的方向生長,也就是東方。您現在走的方向,樹木的枝葉相對稀疏,應該是西方。而根據您的記憶,落石村是在山林的東側。】
林舟愣了一下,仔細一看,還真是。他剛才光顧著看樹木稀疏程度,沒注意枝葉的朝向。如果不是係統提醒,他恐怕就要越走越遠,徹底深入大山了。
“謝了。”他有些慶幸,趕緊調整方向,朝著枝葉相對茂密的東方走去。
【不客氣。能為宿主提供方向上的參考,我也很開心。】係統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林舟挑了挑眉,看來這個陪聊係統也不是完全沒用嘛,至少還能當個簡易指南針。
他按照係統的提示,辨別著方向,小心翼翼地在樹林裏穿行。有了昨天的教訓,他不敢再亂跑,每走一段路,就在樹上做個記號,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生怕再遇到什麽野獸。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林舟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了水流聲。
“有水聲!”他眼睛一亮,有水的地方通常會有人活動的痕跡,說不定能順著水流找到出路。
他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水聲越清晰,空氣中的濕氣也越來越重。
很快,一條不算太寬的小溪出現在他眼前。溪水清澈見底,水流湍急,在石頭間穿梭,發出“嘩嘩”的聲響。
“太好了!”林舟激動地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捧起溪水就往嘴裏送。冰涼的溪水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幹渴,讓他精神一振。
他喝了個飽,又用溪水洗了把臉,感覺清爽了很多。
【宿主,溪水雖然看起來幹淨,但可能含有微生物和寄生蟲,建議煮沸後再飲用哦。】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林舟撇撇嘴:“現在哪有條件煮沸?能有水喝就不錯了。”話雖如此,他還是停了下來,沒有再喝。
他沿著溪邊往下遊走。通常來說,溪水最終會匯入河流,而村莊大多建在靠近水源的地方,順著溪水走,應該能找到回村的路。
走在溪邊的草地上,比在樹林裏輕鬆多了。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暖洋洋的,讓他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溪邊的情況。忽然,他的目光被水邊的幾株植物吸引住了。那植物的葉子寬大,根部鼓鼓囊囊的,像是長著塊莖。
“這是……芋頭?”林舟愣了一下,這東西看起來很像他原來世界裏的芋頭。原主的記憶裏似乎沒有關於這種植物的記載,但他記得芋頭是可以吃的,而且塊莖埋在地下,儲存的能量豐富。
他心裏一動,趕緊走過去,用柴刀挖了一下。果然,在泥土裏埋著幾個拳頭大小的塊莖,表皮粗糙,帶著絨毛,和他記憶中的芋頭幾乎一模一樣。
“太好了!有吃的了!”林舟喜出望外,趕緊動手挖了起來。不一會兒,他就挖了七八個芋頭,雖然不算大,但足夠他吃幾頓了。
他把芋頭用草繩捆起來,背在背上,感覺心裏踏實了不少。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宿主,根據您的記憶分析,這種植物確實是芋頭,可食用,但生芋頭含有輕微毒素,需要煮熟後才能吃哦。】係統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就想辦法煮熟。”林舟心情不錯,連帶著看這個係統也順眼了不少。雖然不能提供超凡能力,但這些基於他原有知識的提醒,有時候還挺有用的。
他背著芋頭,繼續沿著溪往下遊走。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忽然看到遠處的樹林邊緣出現了熟悉的土坯房屋頂。
“是村子!”林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終於回來了!
他加快腳步,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村子,人跡也越來越明顯,路上開始出現被踩踏的痕跡,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村民在田埂上忙碌。
看到他從山裏走出來,村民們都投來異樣的目光,眼神裏帶著驚訝和疑惑,大概是沒想到他失蹤了一天一夜,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林舟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現在他隻想趕緊回到自己的破屋,把芋頭煮熟,填飽肚子。
他一路疾行,終於回到了家。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看到屋裏簡陋的陳設,他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還是家裏好啊……”他感慨了一句,雖然這“家”破敗不堪,但至少是個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把背上的芋頭放下,又找了個破陶罐,從水缸裏舀了點水——還好,水缸裏還有點剩水——然後把芋頭洗幹淨,放進陶罐裏,架在灶台的柴火上煮。
他好久沒生火了,灶台裏積了一層灰。他費了點勁,才用火柴點燃了幹柴。看著跳動的火苗,感受著火焰帶來的溫暖,林舟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宿主,芋頭煮大約需要半個時辰。趁這個時間,您可以休息一下,或者檢查一下家裏還有什麽能用的東西。】係統說。
林舟點點頭,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看著火苗發呆。這兩天的經曆像是一場噩夢,被野豬追,迷路,困在岩洞,啟用了個隻能陪聊的係統……但他活下來了,還找到了吃的。
“係統,”他忽然開口,“雖然你沒啥用,但有你在,好像確實沒那麽孤單了。”
【能得到宿主的認可,我很榮幸。】係統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林舟卻莫名覺得,它好像也挺開心的。
他笑了笑,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火苗。鍋裏的水很快燒開了,冒出白色的熱氣,隱約傳來芋頭的清香。
林舟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那股香味,感覺肚子更餓了。
不管怎麽樣,飯總是要吃的,日子也總要過下去。就算這異世界沒有不同之處,就算生存很難,他也得撐下去。
至少,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雖然那個“伴”隻是個隻能聊天的係統。
半個時辰後,芋頭煮好了。林舟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從火上拿下來,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拿起一個熱乎乎的芋頭,剝開表皮,露出裏麵雪白的果肉,咬了一大口。
軟糯香甜,帶著天然的淳樸味道。
這大概是他穿越以來吃的第一頓飯吧。
(小舟終於吃上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