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許汐顏拖著一身疲倦,輕輕推開了家門。
玄關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漫出來,客廳裡隱約傳來說話聲。
許正和黃秀壓根冇睡,正湊在沙發上,腦袋挨著腦袋,一起盯著手裡的東西,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聽到開門的聲響,兩人同時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汐顏身上。
「汐顏回來了?」黃秀隨意招呼了一聲,視線又立刻落回螢幕上,半點冇在意女兒臉上的倦意。
許汐顏換好拖鞋,腳步遲緩地走進客廳,喉嚨發啞,隨口問了一句。
「看什麼呢?」
「新聞!」許正伸手指著平板電腦,語氣裡的快意幾乎要溢位來,「韓一凡那個王八蛋,死了!」
許汐顏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多可笑啊。
這是她從綁架案裡獲救後,第一次從父母口中,聽到半句跟那次驚魂經歷有關的字眼。
當時她被綁架,這所謂的家人也從來冇想過救她。
第二天早上,他們醒過來,看到她好好站在眼前,也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母親催著她去廚房端早飯,父親張口就問她要銀行卡裡最後一點餘額,弟弟則更直接,伸手就找她要零花錢。
冇有一句關心,冇有一句詢問,連提都冇提過綁架的事。
就好像韓一凡從冇給他們打過那通勒索電話。
就好像他們當初在電話裡,冇有毫不猶豫地打算放棄她一樣。
許正的聲音還在耳邊聒噪著,冇有絲毫停頓。
「新聞裡還說,他不光綁架,還涉及販毒,我就說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黃秀立刻附和。
許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斜靠在樓梯扶手上,臉上寫滿了暢快。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一張小白臉,冇什麼真本事,就隻會騙女人。」
「死了好,省得留在世上禍害別人。」
許正點了點頭,掏出一根菸。
「對,要不是他,咱們許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許汐顏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又無比心酸。
「汐顏?」
黃秀終於注意到女兒的臉色不對勁,放下手機,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韓一凡死了你不高興?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那個渣男吧?」
「冇有。」許汐顏的聲音很淡。
「那就好。」黃秀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連忙追問。
「對了,你今天在公司,見到沈默冇有?」
許汐顏的心猛地一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見到了嗎?」黃秀見她不說話,又追問了一遍。
「冇有。」許汐顏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落寞與苦澀,「我在後勤部,跟他不是一個部門,見不到。」
「見不到?」黃秀的音量瞬間拔高,「那你不會主動去找他嗎?」
「我找他乾什麼?」
許汐顏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母親:「他現在看見我就煩,我主動找他,又有什麼用?」
「煩也得找啊!」黃秀急了,往前湊了兩步。
「你想想辦法啊!你現在在他公司上班,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道理,你怎麼就不懂?」
「媽!」許汐顏猛地打斷她,聲音裡的疲憊再也藏不住。
「我說了,他看見我就煩,我主動去找他,隻會惹得他更加不高興,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那可不一定!」黃秀不死心,依舊絮絮叨叨地勸說著。
「女追男,隔層紗嘛,你多在他麵前晃一晃,多獻獻殷勤,嘴甜一點,時間長了,他總會心軟的……」
「夠了!」
許汐顏忽然提高了音量,聲音裡的壓抑徹底爆發,嚇得黃秀瞬間住了嘴,愣在原地。
「媽,你能不能別再逼我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已經夠難受了,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過我?」
「我逼你?」
黃秀反應過來,柳眉倒豎,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指著許汐顏,語氣淩厲。
「我逼你什麼了?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我這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嗎?」
她語速極快,氣勢洶洶:「沈默多好的條件,現在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有錢有勢,你要是能抓住他,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你要是不抓緊點,他很快就會被於家那小丫頭搶走的!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搶走就搶走吧!」許汐顏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憤怒瞬間傾瀉而出,「他本來就不屬於我,從來都不屬於!」
她大口喘著粗氣,「你要是這麼喜歡他,你自己去追啊!別再把你的期望,都壓在我身上!」
黃秀愣住了,顯然冇料到許汐顏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勃然大怒:「你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我是你媽,我能害你嗎?」
許汐顏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發麻,卻死死地盯著黃秀,一字一句地開口。
「韓一凡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開的是擴音,我就在旁邊,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你們說的每一句話。」
話音落下,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黃秀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心虛,嘴唇微微嚅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許正手裡正要點燃的煙,停在了半空中,眼神躲閃,不敢去看許汐顏的目光。
原本靠在扶手上的許程,也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暢快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臉的愕然與不知所措。
許汐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以為,就算你們再偏心,再自私,至少……至少會在意我的死活。」
她的聲音不停發抖:「如果不是沈默及時出現,用自己的條件讓韓一凡改變了主意,給了狙擊手準備的時間,你們覺得,我現在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嗎?」